“没有。”赵砚初摇头,神情认真,“只喝了三杯,还早。”
“那你就是故意的。”师莺莺破涕为笑,“不跟你说了,我要吃菜,这酱鸭再不吃就凉了。”
她夹起一块鸭肉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得咯吱响。
赵砚初没再说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只安静地给她布菜,时不时替她斟上半杯桂花酿。
他自己却只喝清茶,把最后那点酒意也压了下去。
吃到一半,雅间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闯了进来。
周璟今日没穿那身月白锦袍,只着了件半旧的灰蓝直裰,发髻微散,眼下一片乌青,浑身带着股散不尽的酒气。
一进门,他就直勾勾地盯着赵砚初和师莺莺,忽地笑出了声。
“好啊,我当是谁包了这望云楼的雅间,原来是赵大案首和……和我的好表妹。”他舌头有些大,笑得阴阳怪气,“你们可真是好雅兴,怎么,考中个破县试,就急着来这儿摆庆功宴了?”
赵砚初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周璟,这里不是你闹事的地方。”
“闹事?”周璟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闹什么事了?我不过来看看,我这不要脸的前未婚妻,跟着个穷酸得了点甜头,就欢天喜地来买醉。怎么,我说错了?”
师莺莺放下筷子,抬头看他,眼神如坠冰窖。
“周公子,你喝多了,我劝你现在就出去。否则,我不介意让这满楼的客人都知道,你周家大少爷是怎么在县试那天连考场都没能进去的。”
周璟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师莺莺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那天你在考场门口被衙役拦下,县学几个生员可都瞧见了。要不要我请他们来对质?周璟,我不动你,是看在师家跟周家沾着远亲。你要是再得寸进尺,信不信我让你在云阳县彻底待不下去?”
周璟浑身一震,酒意都醒了几分。
他盯着师莺莺,忽然尖叫起来:“我凭什么待不下去?我周璟是周家嫡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被后娘撵出家门的赔钱货!你凭什么……”
“就凭她是我赵砚初的未婚妻。”
赵砚初站了起来。
他比周璟高出半个头,此刻负手而立,清瘦的身形竟压得周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他走到周璟面前,目光如刀,声音却仍是不疾不徐。
“周璟,你县试不过,是你技不如人。我不与你计较,是念在杨夫子与周家前辈的面上。可你今日当众辱我未婚妻子,我赵砚初若再忍你,便不配做她的夫婿。”
周璟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却被赵砚初一个眼神逼得咽了回去。
“滚。”赵砚初吐出一个字。
周璟的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身便走,脚步虚浮,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在楼梯口。
外头看热闹的客人哄堂大笑。
周璟跌跌撞撞下了楼,消失在巷子尽头。
雅间里重归安静。
师莺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捏着半块糖藕。
“你可真行。”她眉眼弯弯,“一个字就把人骂滚了。”
赵砚初走回来坐下,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淡:“他不该那么说你。”
“他爱说就说去。”师莺莺咬了口糖藕,甜意在舌尖化开,“我又不会少块肉,倒是你,平日跟个闷葫芦似的,一护起我来,那气势连县太爷都得让你三分。”
赵砚初没说话,只低头给她夹了块鱼肚,把最嫩的那块放进她碗里。
“以后他再来找你麻烦,告诉我。”他低声道。
“知道啦。”师莺莺应得爽快,“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对付。你这种大杀器,得留到关键时候用。”
赵砚初微微摇头,眼里浮起笑意,他实在拿她没办法。
吃完了饭,两人从望云楼出来。
天已经擦了黑,街上行人渐稀。赵砚初没急着回家,带着师莺莺沿河岸慢慢走。河水在黑夜里无声地流着,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赵砚初。”师莺莺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方才那三杯酒,说的都是真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
“字字属实。”他道。
师莺莺笑了笑,随即上前一步,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赵砚初的呼吸一窒。
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交缠的指缝,一直暖到心口。
“师莺莺。”他哑声唤她。
“嗯。”
“我赵砚初,此生绝不负你。”
她笑着闭了闭眼,嗅着他身上清冽而温热的桂花酒气,觉得这深秋的夜风,甜得不像话。
而远处,周璟独坐在周家后院的石阶上,对着满庭冷月,将手中酒壶狠狠掷在地上。
“赵砚初……师莺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我要你们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