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校不是每个月都有吗?”师莺莺笑了笑,“你只要次次考第一,把那些仗着家里有钱、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踩得抬不起头来。这就是最好的打脸,他们不是笑你穷吗?你就考得他们哭着叫爹,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又穷又蠢还自以为是。”
赵砚初被她最后那句话逗得唇角一弯。
“这就是你所谓的‘打得一拳开’?”他问。
“那当然,读书人的拳头,是文章。”师莺莺握住拳头,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你这一拳打出去,得让整个县学都记住你的名字。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又文明,又痛快。”
赵砚初看着她生动的模样,心里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他伸出手,把她那只还攥着的小拳头包在掌心里,轻轻按下来。
“好,听你的。”他道,“我用文章,让他们闭嘴。”
师莺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脸一热,忙把手抽回来,假装去挑桂花里的杂质。
“光说不练可不行。”她声音有些发飘,“今晚我给你加道桂花糖藕,甜食补脑,你可得给我考个第一名回来。”
赵砚初坐在灯下,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背影,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快也化成了柔软。
他想起孙夫子的担忧,又想起钱文栋的刁难。这些他都不怕。
他只怕自己不够强,不能护她安稳。
而师莺莺说得对,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用文章,把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都踩下去。
***
七日之后,县学第一次月考。
考校由孙夫子和周先生共同主持,全学数十名生员齐聚明伦堂,作一篇四书文,题目是君子固穷。
赵砚初拿到题目,只扫了一眼,便落笔如风。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双枯瘦的手,想起母亲在灯下缝衣时佝偻的背影,想起赵大贵抢他田产时那副丑恶嘴脸,想起那些说他是穷酸,不配读书的窃窃私语。
他更想起那个撕了退婚书,说要养他一辈子的姑娘。
君子固穷。
他赵砚初活了十八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屈辱没受过,可那又如何?
他偏要在最穷困、最落魄的时候,写出最漂亮的文章,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做“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赵砚初写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搁笔时,满卷墨色酣畅淋漓。
成绩出来,他得了甲等第一。
明伦堂里贴出成绩单时,钱文栋正和几个富家子围在榜前。
众人以为赵砚初会与他们理论,甚至大打出手。
此时,孙夫子急得从后堂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戒尺。
可赵砚初只是往成绩单上扫了一眼,然后转身面向钱文栋,淡淡道:“钱兄,榜上有名。甲等第一,赵砚初。”
他指了指自己的名字。
“不知钱兄今次第几?”
明伦堂里死一般寂静。
钱文栋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他三日前还拍着胸脯跟人说,这次月考要让赵砚初知道什么叫名不副实,可他连前十都没进。
“你……你别得意!”钱文栋甩袖便走,步伐快得像逃。
剩下几个富家子面面相觑,灰溜溜地散了。
回家后,赵砚初把成绩单往师莺莺面前一展。
师莺莺正蹲在灶前生火,见他进门,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那张写着“甲等第一”的纸糊了一脸。
“赵砚初!”她跳起来,一把抢过成绩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眼睛亮得跟见了银元宝似的,“甲等第一!你太厉害了,钱文栋呢,他第几?”
“没进前十。”赵砚初说得轻描淡写。
师莺莺笑出声来,双手叉腰,活脱脱一副打了胜仗的得意模样:“怎么样?我说的管用吧?从今往后,我看谁还敢在县学里嚼你的舌根!”
赵砚初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模样,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师莺莺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干什么?”她僵着身子,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
“谢谢你。”赵砚初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