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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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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之后的几日,县学里的风向明显变了。

虽仍有人私底下说赵砚初走了狗屎运,可明面上再没有谁敢当众挑衅。

钱文栋自打成绩单贴出来,便天天告病告假,缩在钱家后宅不敢露面。

那些平日与他交好的富家子也都夹起了尾巴,见了赵砚初虽不打招呼,却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阴阳怪气。

师莺莺的一拳理论,初见成效。

这日午后,赵砚初正在明伦堂作孙夫子留下的时文题。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书童从后堂转出来,朝他拱了拱手:“赵公子,山长有请。”

赵砚初微微一愣。

县学山长姓沈,名润芝,字长清,是云阳县最有学问的人,据说当年曾中过二甲进士,官至翰林院编修,后因母丧丁忧,三年期满后便留在家乡,被知县礼聘做了县学山长。

沈山长为人低调,常年待在后院那栋小楼里闭门读书,轻易不露面。

赵砚初来了县学这些日子,只远远见过他两回。

“沈山长可说了是什么事?”他问那书童。

“没说,只让您过去。”书童答得恭敬。

赵砚初收了笔墨,整了整衣冠,随着书童出了明伦堂,穿过中庭的银杏树,往后院走去。

沈山长的小楼在县学最深处。

两扇黑漆木门半掩着,门前种着一小片细竹,风过处竹影婆娑,别有一种清幽。书童在门口停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砚初推门进去。

楼里光线有些暗,满屋子都是书。墙边立着高高低低的书架,架上码着经史子集,有些书页已经泛黄。

临窗的案后,沈润芝正提笔写着什么。他年过五十,身材清瘦,穿一件家常的藏蓝道袍,头发花白,未戴冠,只用一支竹簪束着。

“坐。”他头也不抬,只淡淡道了一句。

赵砚初依言在案前的矮凳上坐下,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过了好一会儿,沈润芝才搁下笔,抬起头来。他有一双清明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刃。

“赵砚初。”他开口道,“你那篇月考的文章,我看了。”

赵砚初没有接话,只微微颔首。

“文章写得不错。”沈润芝又说,“立意高,行文稳,引典也准。在你这个年纪,能有如此笔力,不多。”

“山长过奖。”赵砚初谦虚道。

“过没过奖,我心里有数。”沈润芝端起案上的茶盏,浅浅呷了一口,“我叫你来,不只为了夸你,有件事,需让你知道。”

赵砚初抬眼看他,正色道:“山长请讲。”

沈润芝没有立刻开口,他放下茶盏,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竹影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你可知周家?”他终于道。

赵砚初目光微动:“云阳县周家。”

“周家老头子早年与我同榜,后来入了仕,累官至同知。致仕后回云阳,在县里很有几分体面。”沈润芝顿了顿,“他那嫡孙周璟,与你有些过结吧?”

赵砚初没有否认。

“周璟此人,才学平平,心胸更是狭隘。”沈润芝转过身,看着他,“我听说县试前,他买通户房书吏,想在你的报名文书上做手脚。”

赵砚初心中微凛,这件事他从未对外声张,知晓内情的不过几个当事人。沈山长足不出户,却了如指掌。

“确有此事。”他点头。

“这便是了。”沈润芝长叹一声,似有几分惋惜,“周家老人倒有几分骨气,只是家门不幸,教出这么个东西来,我今日要提醒你的是周家并未死心。”

赵砚初眉头拧了一下。

“周璟的祖母,娘家姓孙,是府城孙家的人。”沈润芝低声道,“孙家有位叔伯,现做着我们云州府的提学副使。你明年若要参加府试、乡试,此人便是过不了的一关。”

赵砚初的心沉了下去。

府试、乡试,都要经过提学官之手。周家若与府城提学副使有亲,那他便是在人家的棋盘上走路。

答卷再漂亮,若考官存心打压,只怕也是寸步难行。

“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退缩。”沈润芝看着赵砚初,目光里带着一丝考察的意味,“而是想问你一句,你当如何?”

赵砚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朝沈润芝深深一揖,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而坚定:“学生寒门出身,父母早亡,家徒四壁,唯有一腔志气。若因权贵亲族便畏缩不前,那也不必读这圣贤书了。周家有孙家,学生有手中笔。府试,我必考;乡试,我亦必去。至于成败,但凭文章。”

沈润芝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欣赏。

“好。”他吐出这个字,复又走回案后坐下,“我便再告诉你一句话,周家能攀提学,你也能攀别的。这世上,总还有比孙家更硬的门墙。”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推到赵砚初面前。

“明年府试后,若你成绩优异,我修书一封,你拿去府城清溪书院,找一位姓顾的先生。顾先生与我有旧,且从不看门第,只看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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