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铺子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翠儿吓得脸都白了,躲在柜台后不敢出声。
师莺莺却笑了。
她走到孙文泽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被家族宠坏了的小少爷,道:“孙公子,你刚才说,让我滚回云阳?”
孙文泽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梗着脖子:“是又怎样?”
“不怎样。”师莺莺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物,在他面前慢慢展开,“我只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官府出具的文书,上面盖着府城工房的大红印章。
孙文泽定睛一看,竟是这间铺子的正规租赁契约,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注明——“该铺商号文莺斋,主营书籍文房,已依律纳税,特此备案。”
“这铺子,是我花了真金白银租的,白纸黑字,在府城衙门备了案。”师莺莺把文书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收回来,“你孙家势力再大,也不能知法犯法吧?孙公子今日若敢砸我的店,我保证,明日全府城的人都会知道,孙家少爷仗势欺人,当街行凶。你猜,你父亲知道了,会怎么罚你?”
孙文泽的脸色变了变。
他瞪着师莺莺,不敢相信,一个从云阳来的女子,竟敢这样跟他叫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一句能压过对方的话。
“还有。”师莺莺往前逼近一步,“你回去告诉周璟,他在云阳做的那些事,我手里还留着一份证据。他若老老实实,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若再敢找麻烦,那证据会送到何知县手上。你们孙家再大,也大不过律法。”
孙文泽脸色青白交加,他狠狠甩了一下袖子,丢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两个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铺子里几个没走的客人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师莺莺的眼神都变了。方才那番对峙,让他们见识了这位年轻女老板的手腕。
有胆色,有分寸,还有理有据。
这样的人做生意,倒让人更愿意信了。
“没事了,诸位继续看。”师莺莺拍了拍手,重新挂上笑脸,“今日开张,所有卷子买二送一,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赵砚初跟在她身后,低声道:“你方才说的证据,是指什么?”
“我唬他的。”师莺莺回头朝他眨眨眼,“我哪还有什么证据,何知县那边,周家的案子不都结了吗?我要真有证据,早拿出来拍他脸上了,还留到现在?”
赵砚初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化成了无奈的笑意:“你就不怕他真去查?”
“查什么?查我手里没有的证据?”师莺莺笑道,“孙文泽那种人,色厉内荏,最怕家里知道他闯祸。我越是说得笃定,他越不敢声张。你瞧着吧,他回去顶多跟周璟发顿火,绝不敢把今天的事告诉他爹。”
赵砚初轻叹一声,伸手替她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担心你。”赵砚初低声说,“孙家不比周家,周家在云阳不过是个富户,孙家在府城却是有根基的,若他们真的……”
“赵砚初。”师莺莺打断他,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们既然来了府城,就是要在人家的地盘上扎根的。孙家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我们只要站得正、行得端,把自己的事做好,他们想动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再说,你不是在清溪书院吗?顾先生和沈山长都是你的靠山。孙家若敢动你,就是跟清溪书院过不去。这层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赵砚初看着她,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他还是怕她会受委屈。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他道。
“我知道。”师莺莺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呀,就好好读书。等府试中了,我天天在家给你做红烧肉。现在,帮我把这堆书搬一搬。开业大吉,今天必须把货卖光!”
赵砚初被她拉着去搬货,无奈又纵容地弯了嘴角。
***
到傍晚关铺时,文莺斋首日的货竟真卖了个七七八八。
师莺莺算了算账,毛利抵云阳铺子大半个月的收入。
她把账本一合,长吁一口气,只觉这一天的辛苦全都值了。
“晚上我做东,请你吃面。”师莺莺笑嘻嘻道,“状元面。”
“状元面?”
“就是一碗面里加两个蛋,一根葱,两个蛋,寓意一百分。”
赵砚初被她这套说辞逗得发笑,正要说好,忽然看见师莺莺的眼神变了。
她正盯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赵砚初回头看去。
暮色中,一个中年人站在铺子门口,身形清瘦,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赵砚初脸上。
“你便是赵砚初?”那人声音沉缓,“我是清溪书院的山长,姓陆。”
赵砚初微微一愣。
清溪书院的山长?
他来书院考试那日,只见过顾先生,并未见过山长。
此刻山长突然出现在文莺斋门口,显然不是偶然。
“陆山长。”赵砚初上前见礼,“学生赵砚初,不知山长驾临,有失远迎。”
陆山长没答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赵砚初双手接过,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那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师莺莺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赵砚初?”
赵砚初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陆山长:“山长,这信……当真?”
陆山长叹了口气:“这是府学那边刚刚送来的,你入书院的考试,成绩作废了。有人向学政衙门递了折子,说你在云阳县试中,有舞弊之嫌。府学已立案核查,在查清之前,你不得参加府试。”
赵砚初站在暮色里,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周璟和孙家。
他们终究还是动手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要把赵砚初彻底钉死在府试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