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莺莺被他们半推半搡地带下山，沿着一条她从未走过的岔路，朝城北方向去。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旧宅。那宅子孤零零地立在城北的荒坡上，围墙塌了半截，门楣上的匾额也掉了，只剩几根枯藤从墙头垂下来。

里头亮着一盏灯，光线昏黄，像荒坟里的一点鬼火。

“进去。”那男人推了她一把。

师莺莺踉跄着进了院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有几块破砖烂瓦散在地上。

周璟就站在堂屋门口，几日不见，他整个人都变了。从前那股子富贵公子的骄矜气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戾气。

“师莺莺。”他开口道，“你到底还是来了。”

“你用这架势来请我，我怎敢不来？”师莺莺站定，借着堂屋里漏出来的光，把周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笑了一下：“周公子，你从前不是最讲体面吗？怎么如今见个旧识，也躲在这么个破地方？莫不是周家真的倒了？”

周璟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你还敢提周家。”他朝前迈了一步，半张脸从阴影里露出来，“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你知不知道，我父亲的家产被抄了，我母亲被押回娘家看管，我一个堂堂周家嫡子，如今连云阳都不敢回！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师莺莺没说话，她知道周璟已经疯了。这个人的偏执，原书中便有过。顺风顺水时是翩翩公子，一旦跌落尘埃便成疯犬。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世，他疯得这样快，这样彻底。

“你今日叫我来，总不会只是为了骂我。”师莺莺语气平静，“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要你写一样东西。”周璟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朝她走来，“就写赵砚初县试舞弊属实，你亲眼见他用他人文稿。签上你的名，画押。”

师莺莺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笑。

“周璟，你当我是傻的？”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写这么个东西，赵砚初的案子就坐实了。然后你再拿着这供词去要挟他，让他认罪。周璟，你这戏本子写得不错，可就是太看不起我了。”

“你不写，今天别想活着出去。”周璟的声音冷下来，朝旁边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上前一步，逼到师莺莺身后。

师莺莺没有后退，她反而又往前走了半步，离周璟更近了一些。

“那你杀了我吧。”

周璟一愣。

“杀了我。”师莺莺又说了一遍，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只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用不了一个时辰，我的人就会把你在云阳做的那些事全抖到府衙去。你猜我死在这里，赵砚初会怎么样？”

她顿了顿：“你真以为，凭你和你背后那几个孙家的人，能扛得住？”

周璟的脸色在昏黄的光里变了几变。他咬着牙，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知道师莺莺说的话不假，她若真死在他手里，赵砚初必定不会再留任何余地。

到那时，别说是他周璟，就是孙家，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不敢动我。”师莺莺道，“是因为你还想活着。周璟，你比谁都怕死。你今晚弄这一出，不过是想吓唬我，让我乱了阵脚。”

周璟盯着她，目光把她戳穿。

“好。”周璟忽然笑道，“你骨头硬。那我就看看，是赵砚初的命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他猛地转身，朝堂屋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你今晚就给我待在这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写。若是一直想不通，明日一早，我就把你扔到府衙大牢里，和赵砚初做对狱中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