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唤醒熟睡的照夜,在她迷迷糊糊的状态下轻声问:“照夜,如果我不是渊寂,你关于何为爱的答案,是否会改变?”
照夜只是往男人怀里靠了靠,声如呢喃:“不变。哪怕你只是一阵风。”
渊寂听到这个答案,露出了欣慰的笑。
他在想:去他的研究员。在自己死之前,这个头衔已不再有任何意义。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非是偏私于照夜这个“珍贵样本”,而是实实在在,偏私于她。仅此罢了。
只可惜,梦总有结束的一天。
梦中,仙历三四七零年,夏。
随着照夜的消失,梦的边界开始坍塌。
渊寂站在嵊风殿中,望着簌簌落下的数据模块,心如刀绞。
直至在逐渐凋零的见春花海中醒来时,他眼尾仿佛仍残留着一丝热意。
沉睡太久,渊寂的身体有一丝僵硬。
他在千手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望着月下州废墟里一望无际的见春花海,倚坐在残垣断壁下。
鞭毛网络嗅探到了空气里异样的仙力浓度,以一种冰冷而客观的数据格式,给出了渊寂答案。
“帝君,甜甜的仙力能吃么?”百目试探着问,“是突然出现的,到处都有,香甜味美,闻着就想吃。”
“唔……像糖一样甜……”
渊寂太过熟悉这仙力的味道——太初僊的本源仙力就是这样的味道。
不仅美味,还带着膣藟无法抗拒的诱惑力和成瘾性。
“虽然像糖,但……好像有毒。我观察到边缘地带的鞭毛簇已在成片死亡。”百目抖了抖,紧紧贴着千手的脑门,“是不是照夜大人又渗漏了?有毒的污染物质撒得到处都是。”
“就、就是,坏女人……漏了……”
渊寂只是一笑,拍拍百目和千手,温声道:“去尝尝吧。这等美味,不会再有了。顺便也给十身尝尝,他会喜欢。”
待助手们蹦跳着离开,渊寂跳到棠梨宫的最高处,感受着初春最后一缕干燥的风,心中无限感慨。
没承想,他们选择了自我牺牲——以彻底污染五零五世界作为代价,避免被母神号注视。
不仅如此,这污染还会随着时间流逝,净化每一寸土地,将所有膣藟完全消灭,包括渊寂自己。
代价,仅仅是两个微小生命的死亡。
渊寂最后一刻在想什么?
他在想——梦醒确实令人惆怅。
他在想——终于可以尝尝看她的味道了。
初始是甜。太初的仙力一贯如此。渊寂微微闭着眼,感受着那层糖衣溶解后,缠绕他舌尖的另一层味道。
随即他笑了起来。
照夜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么。
如她曾给出有关何为爱的答案一样。
苦涩。
但是美味。
风归于风。
三万七千年,未尝得一梦。故不知梦之甘,亦不知别之苦,不知唇齿间可藏一整个春天。
风啊,无处不在的风,请将这一瞬带回天地初始——此处长眠者,一无梦之物,曾以三万七千年的枯寂,换得一口至纯至臻之味。
值得。
以此为墓志铭,以铭记三万七千年间,一无梦之物曾经存在。
《番外·无梦之物的未竟之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