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道喜,咱们家大小姐晋封临安府东隅隅官,加食邑三百户,现下正衙门里领受天恩呢!”
五六个小厮打扮的人喜滋滋奔进角门,门房听这等话,忙领了报条,到二门处传话。
宋夫人一听,不觉喜上眉梢,忙叫人打了赏钱,又说“快去外书房小静室里请老爷出来”,刚一说完,又认为不妥,忙道:“老爷那先不急,他吃丹吃了一宿,怕是醒不过来,这会子你们先去族里报喜,把扶摇那些个兄弟姊妹,叔伯姑嫂全请进府来,一大家子好好热闹热闹!”
丫鬟媳妇们无不欢喜,搀着宋夫人,笑颜笑语自不必说。
外头小厮待要去报喜,才出了院门,老远的就看见一个年轻人往这边来,身量中等,眉目清秀,双眉间一点红痣,据老人说那是富贵像,便知是宋夫人的上门女婿,府里大小姐的丈夫,一个个就争先上去打千道喜:“姑爷大喜!”
姜御款步走来,笑道:“这是要上哪去,道的是什么喜?”
小厮等便把方才的报条又重复了一遍,方道:“夫人命我们请二爷三爷那几房来团聚团聚。要小的们说,咱们家大小姐清河坊铺头才任期满一年,就擢升至这一带的东隅隅官,可见天恩浩荡,是上上之喜啊!姑爷可真是咱们府里的大福星!”
姜御的小厮长顺早从袖里取出几枚金锭,一一给了小厮去,姜御笑道:“嘴上真是抹了蜜,扶摇自有她的厉害处,哪里就全干我的事了,去吧,小心晚了时候,母亲拿你们问罪。”
长顺便道:“姑爷,可还要照例进宫去?”姜御远看着宋夫人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慢慢地答道:“他们欢喜他们的,与我何干。”
长顺立刻明白了,掂了掂袖里的银钱,远远地唤来了一个丫鬟,叫去房里再多备几两银,好做打赏之用。
姜御话虽如此说,一进院门,又凭空换了一副笑脸,每每逢人道喜,便由长顺打赏银钱,自己则做微笑之貌,只说些谦虚体谅之词。
进了内室,宋夫人正在炕上与陪房媳妇们商议今晚的宴席一干事宜,一打眼的光景,便忙笑道:“我的儿!你可算来了。”亲自拉了姜御炕上坐了,命人快快送茶点来。
姜御坐定,笑道:“母亲今儿可真高兴,我一路来,就听了一路的道喜,偏长顺这猴崽子不等人多说,便撒钱撒银,将我蒙在鼓里,不知家里是有什么喜事?”
宋夫人哪能不乐于说这等欢喜之事,见他似是不知,嘴边的笑痕又浓了不少,连忙把方才说了五六遍的话又搬了出来,末了又道:“平常族里的那几房见我生的是个女儿,背后的取笑和闲话总是不见停,当日择选下一任家主的时候,见我和老爷执意推举扶摇,你不知道,那些人差点把我脊梁骨都要戳破了。”说着,又想起了伤心处,拾帕擦起泪来。
姜御宽慰道:“母亲可不要再伤心了,那些叔伯不知扶摇的好,也比不得您和父亲眼光长远,理他们作甚,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
宋夫人方才缓过气来,拍了拍姜御的手,和左右的陪房媳妇笑道:“你们瞧,我这姑爷的嘴啊,真真是叫人连难过一会都难过不了!”
陪房媳妇们笑道:“这都是夫人该有的福气!东府里的二小姐,西府里的四小姐前年也招了婿,可几年一过,倒联合着娘家人把府上糟蹋得不成个样子,传出去好让人笑话。哪像我们大姑爷,又孝顺又有心,连接手过去的绸缎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如今这临安府说起皇商,谁人不知宋家,名声比从前要更上一层楼呢!”
宋夫人笑着望了望姜御眉间的红痣,道:“是了,我的儿,家中里里外外,你都操持得井井有条。扶摇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姻缘,才能和你结为夫妻,要是没有你这大福星眷顾,她个女儿家,哪里就能受圣上天恩,加官进爵,全是托了你的福!”
姜御并不多说什么,只含着微笑,陪宋夫人把往昔,今朝,来日的光景拣了来,说说笑笑,哄得宋夫人眉开眼笑,房里房外只闻笑声。
待到宋夫人有些疲乏之际,长顺便从房外进来,用低低的喉咙到姜御那附耳说了几句,姜御双眉微拢,似有些为难。
宋夫人纳罕,不由得问了句。姜御只说没什么,那长顺却一口替他主子说了出来,道:“夫人不知,是宫里的内务府来了信,说五公主那还短几匹料子,急着用,要姑爷进宫去督工呢,这五公主最是喜欢咱们府里的绸缎,每每赞不绝口,只是眼下正逢大小姐晋升,若是去了,今晚宴席恐怕,姑爷也是不愿扫了一家子的兴才——”
“住口!”姜御厉声打断了长顺的话,宋夫人听了,便忙道:“这可是大事,你这傻孩子,扶摇再加官进爵,也是你的福气眷顾,没有你,她哪来的今日,我们家哪来的今日,你们男孩子照例就是要在外跑动的,安心去吧,回头我告诉她,多大点事。”
姜御还是锁着双眉,又告罪了好一番,才退出房来了。离了宋夫人的上房,一面朝府外走,一面道:“公主可有回信?”
长顺笑道:“回了,一刻钟不到,就有人来报,说五公主邀您去风陵渡,先不进宫了。”
姜御听了,一时无话,脸却慢慢地红了起来,长顺道:“这风陵渡可是天底下最钟灵毓秀的美地,一年到头人都不断的,公主定是不舍得委屈您再在宫里偷着相见,要去那美地一解彼此的相思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