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御瞪长顺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一颗心早飘飘摇摇的不知哪去了。

潜火军衙门里，一群人围在一起，争笑着要去看那金黄的圣旨，和新制的隅官官服。

争相传阅之际，一干人的嘴也不闲着，笑道：“从今儿起，咱们就要改换称呼，叫一声隅官大人了！”一铺兵道：“这人生自古有三大喜事，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咱们大人这一升官，和金榜题名又有什么区别，至于那洞房花烛夜，大人更是早早就领略过了，几年前就成了婚，三大喜事占了一大半，大人真是有福气！”

另一铺兵促狭地道：“瞧你那样，张三，听你这口气，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娶媳妇了！”那张三也不扭捏，笑道：“我自然是想娶，可惜遇不到好人家，不是她嫌我，就是我嫌她，嫌来嫌去，一点乐趣都没有，要是我什么时候能娶一个大人家里那样的，叫我日日烧香，夜夜念经，我也愿意！”

又有一铺兵笑骂道：“你可真敢想！大人和姑爷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姑爷还是个流民时，大人看得见姑爷的好，几番相处下来就在了一起，要是你，莫说流民，就是家里的钱少你那么一点点，你早把人家嫌死了！”

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他们口中的大人宋扶摇也坐在旁边，听他们讲话，也跟着弯唇笑起来。

很快到了申时，衙门将要下值，一干人等又是一番道贺，有那么几个促狭的，悄悄地和宋扶摇说，他们敢打赌，她一回家迎上来的人必定是姜御姑爷，一天不见，那相思之情啊……

宋扶摇听了，不禁也生出期待来，回家的时候还不忘反方向走到西街去，照例给姜御带他爱吃的点心。

宋府门前，自是张灯结彩，人还没走到那处，就先听到阵阵笑声，贺喜的，赴宴的，讨口彩图吉祥的，她简直都要挤不过去，还是西角门里的一个小厮机灵，远远的就瞧见了她，带她从后门回了家。

宋扶摇护着手里的糕点，小心地摸了摸，还好，没有碎掉。她把糕点交给院里迎过来的丫鬟婆子，又朝他们后面望了望，心下就先落寞了一阵，但还是笑问道：“我夫君这会可吃过饭了没有，他脾胃弱，不能不按时吃饭，你们平时伺候可千万要记着，不许偷懒。”

几个丫鬟婆子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宋夫人身边的陪房媳妇笑道：“大小姐多虑了，府里下人们把什么忘了，也不会忘记这个，这会申时一刻，姑爷想来应是用过饭了，宫里的吃食都是极为养生的，大小姐放心好了。”

宋扶摇听了，倒先呆了一呆，半晌后才扯着笑道：“进宫去了……可，昨日也进宫去了，他……”她终究是笑不下去了，沉默地点了点头，便自己走了。

待到拜见过父母，宴席中走了个过场后，已是夜里了。宋扶摇虽身为宋家新一任家主，今晚也是为恭贺她而筹备的宴席，却也只被允许短暂地露一个面，宋夫人宋老爷始终觉得女儿家不宜在外多待，早早打发了她回房。

她坐在床榻上，垂着眼，慢慢抚摸着床上的被子，听见个声响，就赶忙抬头朝门外看，怀着一些期待。这一坐就坐了很久，外头的更夫都开始打更了，她才彻底死了心，清楚姜御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忽然门外有人敲门，宋扶摇一喜，跑去开了门。

“大小姐。”是在后门守门的铁全。

“是您老人家啊，”她有些失望，仍旧提起精神道：“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铁全掩着嘴，神神秘秘地道：“您知道姑爷去哪里了吗？”

这话倒是奇怪，她道：“夫君不是进宫了吗？”

那铁全不由得朝地上呸了一口，恨铁不成钢道：“小姐！您怎么就看不清呢？姜姑爷一日进宫，二日出城，三日出公差，四日出门找料，这几年，您自己想想，他离家了多少回，和你相聚了多少回？他有那么忙吗，忙到把一心一意的妻子抛在脑后！”

宋扶摇有心想解释，可“不是这样”的话临到嘴边，又好端端咽了回去，她知道，铁全说的全是实情。

她和姜御成婚七年，一开始的感情也是相当和美，只一点，他对圆房总是很恐惧，她怜惜他的往事，并不愿强迫他做什么，她愿意等他。

不过父母最初很嫌弃他，不同意一介流民做上门女婿，她每每为姜御说好话，得来的总是呵斥与劝他们尽快和离。后来不知怎么有一得道仙人经过，指出姜御眉间痣是大富大贵之象，而宋家一门快要关铺败落的瓷器生意，自他偶然间去过一回后，竟然也起死回生，成为宋家如今除绸缎外第二大买卖。

生意越来越红火，父母的态度也在一桩接一桩的“福气显灵”的事情中彻底得到了扭转，她本以为再不会有任何事能阻挡他们在一起。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待她的态度却越发生疏，平常依然是温温柔柔的，但从不和她多待，似乎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为此烦恼，这一忧愁，就是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