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风陵渡匆匆一见,宋扶摇回到家便派人给姜御递消息。
小厮在身旁候了半日,也不见她开口,纳罕一看,宋扶摇正咬着牙呢,脸色也变来变去,唬得小厮说话直打哆嗦:
“不知……大小姐要给姑爷传什么话?”
夫君定是被人勾引的,都怪那狐狸精!她万不可中了计,拿这件事质问夫君,需得徐徐图之。
这么一想,宋扶摇好受了一些,便道:“绸缎庄上有些事,他不在,我拿不定主意,你去,叫他务必回来一趟,就说我实在拿捏不住。”
小厮去了。宋扶摇思来想去,决定趁这个机会,再去一趟风陵渡。她要知道这个狐狸精的全部底细!
离了府邸,她却先去了城南的一家丹青铺子。里面的东家认得她,笑着迎上来,道:“大小姐今儿还是替姑爷画像?”
她进了里间,东家会意,叫了画师进来,又仔细关了门。便见她取出一万灵石银票,拍在桌上,板着脸道:“我要画个狐……”
东家眼睛立刻亮了,忙接下去道:“大小姐放心,我们这的画师啊,万物皆可画!不知您是要画景呢,还是人呢?若说到这人物画,那可是我们的招牌,男人,女人,亲朋好友,同窗知己,通通不在话下!”
宋扶摇被东家一接话,才清醒过来,咳嗽了一声,才笑道:“是这样的,我昨天碰见了个女子,发觉人品出众,秀丽可亲,我一见了就大为欢喜,恨不得引为知己。便想着送她一副丹青墨画,当做我的心意。”
那东家是个极热情不过的,笑道:“能让大小姐看重的人,想必不是那些俗人可比,定是神仙般的人物!大小姐只管说,我们的画师啊,保管给您画出来。”
宋扶摇木着脸,道:“此人长得比我高两个脑袋。”
东家懂了,指挥着画师立刻下笔,忙道:“生得身量修长,削肩细腰。”
宋扶摇从鼻子中哼出口气,冷言冷语道:“眉毛挺黑的,眼睛也挺大,狐狸精一样!”
东家感叹一声,抚掌道:“妙啊!眉如翠羽,眼似丹凤,含羞带怯,顾盼生辉,真真好一个风流人物!”
宋扶摇咬牙,道:“穿着大红衣服,戴帷帽,拿着个扇子摇来摇去,没个正经!”
东家吸了一口冷气,不住摇头赞道:“今我何其有幸,能为这般女儿家画像!穿一件砖红凤尾长裙,鬓发挽在帷帽,擎扇远望,笑面含春,说不出的风流清贵!”
“哼!”宋扶摇忍不住捶了桌子一拳,不料东家会错了意,忙打包票道:“大小姐放心,只需一刻钟,您便可拿画像去送那位神仙女子。”
果真如东家所言,一刻钟还不到,丹青便已画好。宋扶摇一看,竟然真画的和那狐狸精一般无二,见了就叫人移不开眼。
东家凑上来笑道:“大小姐可还满意?”
宋扶摇有气没处发,只得假笑道:“我可太满意了!”
东家闻言笑得更殷勤了,忙亲自送了她出去,又说下次有需要还可以再来。宋扶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包好的丹青墨画掐烂。
她绝对不会再来!
这里她又进了风陵渡,提着丹青画一端的轴头,大步流星就往人群中走,旁人一看,只当她来寻仇找茬,忙不迭避开。
但还是有人慢了一步,当街被宋扶摇拦住,不禁吓得白了脸,却还强撑着道:“你,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啊——”
宋扶摇哗的一声展开了丹青画,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说变就变,笑道:“这位郎君,你可见过此人?若是认识,请务必告诉我,我有重金酬谢。”便把一张大额银票塞进那人手里。
那年轻男人看了看丹青画,又看了看银票数额,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愁道:“这,这我真不认识,不过小姐您放心,要是有了此人的下落,我一定第一时间跑来告诉您!不知您住在哪里,这钱,钱……”
宋扶摇失望,也不忘叮嘱道:“钱你拿着,有消息就在这等我,之后还有更多。”年轻男人喜得连连作揖。
旁的人见她这么大手笔,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就凑上来,企图蒙混过关,把钱骗了去。偏生宋扶摇却也没那么好骗,几番试探下来,当即板了脸,那几人怕她家大势大,也不敢再次行骗,连忙逃了去。
如此这般又问上百来个人,还是半句下落也不曾得到。有的人见了画中人相貌,反而还过来问她是何人,可否与那女子结识一番,若是事成定会给她重金,当做酬谢。
气得宋扶摇差点撕了那画!
眼瞧着午时已过,大半天时间白白浪费了,要是夫君此刻回来,岂不又错过?她便歇了心思,待要回府,又想起那些人对这狐狸精百般夸赞,争相求她牵线搭桥,转念便生了个主意。
于是她又反过身来,冲进一间成衣铺子,要人赶快定做一件砖红色凤尾裙,一个时辰后就要用。
掌柜一开始还当她是来故意找茬的。因着昨日有一美娇娘登船观景,相应衣裙物件早就卖空了,风陵渡无人不知,现在还来定衣裙,不是寻衅滋事还能是什么!正要赶人走,却见她把一万两银票拍在柜台上,道:“紧着我的做,这钱要是还不够,我再加。”说着,便再取出一张万两银票。
掌柜简直看花了眼,连连保证能做出来,又笑着请人上座。
宋扶摇谢绝了掌柜,只说自己还有别的事,便忙忙走了出去,找下一个珠宝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