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跺脚暗骂的时候,姜御早已从那阁楼上下来了,身边跟着长顺,两人顺着人群徐徐往前走。
宋扶摇忙躲起来,定睛一看,果然,那美娇娘也在几步远外,仍旧戴着帷帽,却也掩不住那修长袅娜的身姿,执着一把小团扇,露出来的一双手雪白得晃人眼,一面不紧不慢地扇了一扇,一面款步向前。
岂有此理!
宋扶摇越想越气,一口银牙咬得咯咯响。眼瞧着人要走远了,她连忙跟了上去。
谁料这风陵渡着实是热闹,没走几步,她就被两侧人越挤越远,只能瞧见那两个人的虚影,这还多亏了那狐狸精长得高。
她急了,待要拼命向前时,姜御停了下来,侧过了头。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只当他敏锐,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然而,姜御只是把脸朝右偏了偏,一双眼睛似是串成了珠,笑望向身前提线的人。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看见手心一闪,竟是变出一枝海棠花来。
宋扶摇一愣,那美娇娘也缓缓举起团扇来,把扇边搭在额间,仿佛是被晒到了,腕上又一转,把那团扇在光下一扬,一枝娇艳的西府海棠便从光影里现了出来。
即使隔着百步远,宋扶摇都能听见那若有若无的笑声。
简直无法无天!
她瞪大了眼,手上也不闲着,使劲去掐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万不可被愤怒冲昏了头,做出一些不可挽——
“哎呦呦!哪个兔崽子,敢掐你大爷我!”有个男人痛得直叫唤。
这冲天一嗓子,把宋扶摇喊清醒了,她马上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竟然正拧着别人腰上的肉不放。
她忙讪讪松了手,又见前头的姜御要走远了,顾不得其他,变出一万灵石,一把塞进旁边人怀里,胡乱说道:“让让我!这钱算作我的赔礼,我真不是有意,下回来我们——□□!还敢脱衣服,我要掐死你!”
那男人本来捧着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呢,连身上外衣什么时候滑下去了都不曾注意,忽听这一喊,吓得一哆嗦,白着脸忙道:“不脱了,不脱了!的确有失风化,我立马穿上!”
宋扶摇早跑没影了。原地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这时候靠岸边停了两艘船,两岸边挤满了不少人,都是来雇船游湖的,见了风陵渡的管事,忙把钱财递过去。管事笑着叫他们且等一等,这两只船早有人预定,后头的船很快就来了。
宋扶摇晚了一步,根本挤不过去。加之此地人又多,每人身高也参差不齐,她费力踮起脚,才能看清个大概。
好容易看见了姜御的上半身,他却笑着伸了手,把一件砖红外衣接了过来,又抬头替人理了理衣领子。
宋扶摇把手捏得噼啪作响,眼光跟着姜御,死死盯向他旁边的女人。可惜这地方人太多,她身量算不得高,怎么也看不清,还是后头的船只来了,人群一拥而散,她赶忙走到一边。
本以为这次能把两人私相授受的一幕看个清清楚楚,谁承想,姜御几步就走到船里去了。
她先是疑心自己太打眼暴露了,后又见那美娇娘还站在船板上,一时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也压低身子,躲在一个包子摊位边上,想看个究竟。
船里,姜御屏退旁人,又亲自放下了厚重的帘子,挡住了略有些透光的雕花木门。
有一女人侧躺在贵妃榻上,早取下了帷帽。只见其身形娇小,一手撑着脸,一手慢摇着小团扇。见他如此谨慎,笑道:“姜郎,这天热得很,又有俗话说‘纸包不住火’,人家一把火烧进来,纵是你那帘子再结实,也只是多添一把灰,毫无用处呢。”
姜御在她下首坐下,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道:“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便是有一日东窗事发,也可保全你的颜面,一切罪责让我一个人扛就好。”
五公主孟慧顺势低头,抚摸着他的脸,笑道:“姜郎有心就好了,我心中亦是有你的。”姜御听了,大为感动,眼中已隐隐泛起泪来,道:“有公主这句话,叫我即刻去死也甘愿!”
孟慧把指尖一点他的唇,悠悠道:“姜郎说的是哪里的话,有我在,怎舍得你去死。”姜御握住她的手,声音依旧很轻,道:“慧儿,你我重逢算起来,已经有七年了,你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