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 第70章 山雨欲来

第70章 山雨欲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再往下,有人把陆清槐那张逆光侧影翻出来,配了一句:“这位大哥看着不像来抢地的,像来种地的。”

黑稿还在,可底下已经没人信了。

有个网友说得好:“造谣的写得那么工整,这村的视频拍得那么糙。你说我信哪个?”

方远在联络处把三条视频一条一条看完,手机扣在桌上,坐了很久。

贺总的电话打进来:“网上怎么回事?我们请的那几个号,压不住?”

“压不住。”方远说。

“为什么压不住?钱不够?”

“不是钱的事。”方远看着窗外,“他们那边没请人,就拍了三条视频。老农数钱,村妇吆喝,教授闻土。”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这怎么打?”贺总问。

“打不了。”方远说,“人家没编。”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最后那条视频底下的评论。

“这村的西红柿看着就比超市的甜。”

方远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有点累。

第二天一早,联络处那三个人又来了,这回是来退钱的。

不是他们要退,是村民自己送回去的。

李婶把一沓钱拍在桌上,声音大得半个村都听见:“这点钱还想收买咱?我家菜一个礼拜卖的比你这多!”

那人想笑,笑不出来。

老周拄着腰来,把钱放桌上,说了句:“我这腰不行了,地还行。”

公司的人也找过栓柱。他一听“最后一口价”,腿就软了,借口灶上还有客人,溜回自家厨房,正好撞上住店客人在门口喊点菜。

“老板,来个番茄炒蛋,再来个青椒肉丝。”

“我不是老板,我是房东。”栓柱说。

“那不更得会做饭?”

栓柱就这么被点着做了两个菜,做完端出去,客人吃完抹嘴:“好吃,加钱。”

他站在灶台前,锅铲还热着,心里那点怕也没了。

那三个人收了钱,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村子。

“你们会后悔的。”其中一个说。

没人答话。

真正难的是吴家。

吴家那口子在外地工地,一年回来两趟,儿子在县城读高中,学费一年比一年贵。公司这回没找别人,单找他。

不光加价,还许诺给他儿子在城里安排个工作,“实习,管吃住,转正了月薪六千起”。

吴家媳妇在电话里哭,哭着哭着就不说话了。

程曼和李婶上门的时候,她坐在灶台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攥得皱成一团。

“我不识几个字。”她说,“他们跟我说,就是租几年,地还是我家的。可我……我心里发慌。”

“那你哭啥?”李婶问。

“我哭我儿子。”她抬起头,眼睛通红,“他爸在外头晒成那样,一年挣的钱不够人家城里人一个月。现在有人说给他找个活,我……”

她说不下去了。

程曼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张纸拿过来,摊平,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期限二十年,到期优先续租,续租价另议。”

念完,她抬起头:“你知道‘另议’是什么意思吗?”

吴家媳妇摇头。

“就是他们说了算。”程曼把纸推回去,“头三年给得高,后头呢?没写。二十年后你儿子三十多了,地还在他们手上,价还是他们开。”

吴家媳妇愣愣地看着那张纸。

李婶在旁边忽然说:“你儿子学费多少?”

“一学期三千二。”

“村里先垫。”李婶说,“不是白给,等他毕业挣钱了还。”

“这……”

“一个村,还能看着谁家孩子因为三千二不上学?”李婶把袖子一撸,“我话撂这儿,你儿子要是考上学,学费村里出;要是考不上,回来跟陆先生学种地,一样有饭吃。”

“这话我作数。”程曼说,“明天记到账上。”

她顿了顿,看着吴家媳妇:“还有一句。他给你儿子找活,是要你儿子记他的情。你儿子往后在人家手底下吃饭,你地也没了,你拿什么给他撑腰?”

吴家媳妇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往下掉,掉在那张纸上,把“生态合作”四个字洇开了。

她把纸撕了。

撕得很慢,一条一条,撕完扔进灶膛。

火苗舔上来,纸上那几个字,一点一点黑掉。

叔公是第二天下午去看地的。

阿蘅带路。叔公走在前面,拐杖点在土埂上,走得比谁都稳。

到了坡上,他蹲下去,很慢,膝盖响了一声。

他捏起一把土,搓开,凑到鼻子底下闻。

闻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那三亩地:地头的肥堆,坡坎上翻下去的草,留着没伐的三棵老树,一道浅排水沟。

“阵在哪?”他问。

“没有阵。”阿蘅说,“就是顺着山的气性,理一理,引一引。”

叔公没说话,又捏了一把土。

他站起来,走到地头那块木牌前。

“入园自采,按斤称算。”他念,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这是做什么的?”

“城里人来,自己摘,摘多少称多少。”

叔公盯着那块牌子看很久。

坡下,阿砺站着,没上来,也没走。

“这地,”叔公忽然说,“比族里的地肥。”

阿蘅心里一跳。

“叔公,您说,明天上山……”

“地都没看,上什么山。”叔公打断他,拄着拐往回走,“明天。”

当天夜里,陆清槐去了沟口。

监测点那间小屋还亮着灯。夹克中年人坐在桌边,桌上摊着几张纸,是他托人要来的核查记录底子。

“他们查的三样,”中年人说,没抬头,“两样超范围,一样没正式文书。”

“所以呢?”

“所以我让人把话递回去了。”他把纸推到桌角,“程序不对,查了也不算数。”

陆清槐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拿出布包,里面两个煮鸡蛋。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没客气,剥了一个。

“这次,”他咬了一口鸡蛋,含糊地说,“不是我帮你。”

陆清槐没说话。

“是你自己站住了。”中年人把剩下半个鸡蛋塞进嘴里,嚼完,才接着说,“你要是自己先乱了,签了字,收了钱,我就算想讲规矩,也没地方讲。”

小屋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山影黑沉沉的。

“明天叔公上山。”陆清槐忽然说。

“我知道。”中年人说,“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要拦?”

“不拦。”中年人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上,“他上山,是他的事。我只管一条——谁也别在山上动手。”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陆先生。”

“嗯。”

“有些线,不是谁都能踩过去的。”他说,“他踩过去了,我不好办;你踩过去了,我也不好办。”

“我这个位置,”他补了一句,“只管程序,管不了别的。”

说完,人出门,走进夜里。

屋里只剩陆清槐,和一桌子纸。

同一天后半夜,叔公没睡。

他一个人坐在村口的石碾子上,拄着拐,看着山下。

山下那片窗户,一户一户亮着灯。有一户的灯亮得最久,是栓柱家,客人在院子里喝酒,笑声传上来,断断续续的。

阿砺站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才低声说:“叔公,明天上山,我带路。”

叔公没应。

他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我活了七十多年。”他说,声音很慢,“头一回见一个村子,底子跟我们族差不多薄,还笑得出来。”

阿砺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叔公忽然问:“砺娃,你爷爷走的那天,我去了。”

“去了。”

“我没哭。”叔公说,“族里死人,我从来没哭过。”

他停了停。

“哭有什么用。人死了,得让活人活下去。”

阿砺喉咙动了一下。

“可我今天,”叔公看着山下那些灯,声音低下去,“看着这些灯,想哭。”

风停了。

村里有一户人家关了灯,窗户黑下去,笑声也没了。

叔公拄着拐站起来,腿有点僵,站了两次才站稳。

阿砺伸手要扶,被他抬手挡开。

“明天,上山。”叔公说,“我不是去看他的山,我是去看,他凭什么让这些人笑。”

他拄着拐往村里走。走了几步,拐杖在石头上磕了一下。

那一声很轻。可夜里静,听得清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