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翌日,Laurel Prize颁奖现场。
越青在后台休息室补觉,旧病复发后,他咳血不断,文誉颦给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酒馆里吃下的药不是简单的春药,复合了其他不明物质,他三天两头跑医院抽血化验,精神气也被抽空。
AF的实验员来旁观颁奖典礼,较先前而言,他们对越青改观不少,至少摘掉了“混吃混喝”的便签。毕竟只有一年学历的他进门,引起众怒不可避免,可真上手操作才发现,学历是一回事。
「你之前在哪里上过学吗?」
越青对着镜子抹裸色口红,脸上的苍白暂且被压住,「前辈又这样问,是不知名的学校,不值得一提,入不了前辈法眼。」
那人嘴里的不屑明晃晃,他便阴阳怪气回。
「说都不愿意说,大抵是野鸡大学。」提问的日本人用蹩脚的日式英语说,在伦敦住了三五年,他心里有意改腔换调,模仿英式发音,但母语基因强大,最终只学了三分模样,变成四不像,说话时五官乱飞,「那倒是便宜你了……」
越青十分钟前咳过血,双耳嗡鸣,半耳聋状态下听不清他的话。
没人搭茬,其他实验员以为越青受了委屈,不敢接话,又念及他年纪小,纷纷忙活起来转开话题。文誉颦一来,众人便都跑去现场找座位。
“洋佬又说你?下次直接怼回去。”
……
“阿青?”
……
文誉颦察觉到不对劲,晃到他面前,覆掌探他的体温,越青才发觉前辈进屋,疑惑“嗯”了一声。
“又发烧了,颁奖结束后去住院,我去找那个人问个明白,你不许再任性不去医院了……”
“什么……”
“听话些,再烧下去,只怕会失聪。”
“前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文誉颦反复确认,答案始终不变,“我再也不惯着你了,生病居然还让你硬待在家里。”
越青间歇性失聪,先前化学中毒损伤听神经,最近辗转两地反复就医,出现失聪也在情理之中。
“一会儿我坐在你旁边,如果得奖了,我会叫你上台。”文誉颦在手机上打字,“不要担心,我去打听给你颁奖的人是谁,叫他们通融一下。”
“前辈这么厉害吗……”
他会心一笑,开玩笑写到:“老乌龟活久了,人脉还是有的。”
他先行告退去找颁奖人,化妆间的门才带上,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
“越青,中国人吗?难怪要我来——这么年轻,有导师吗?他的导师尊姓大名?”
助理一面给他递手卡,一面哒哒快走,注意到人没有跟上,回头一瞬,不巧径直撞上文誉颦,跟雇主拉开好一段距离。
手卡散落一地,文誉颦愣在原地,双目死死望向对面,瞳孔里光彩消散大半。
“喂,这位先生,你撞人能不能自觉点捡东西!”小助理喊冤,“这样有些太欺负人了……”
“抱歉……”文誉颦回应,半跪下身捡拾。
“手卡乱了需要重新打印,不要捡……”
“诶,这样吗?”小助理灰扑扑起身,“先生别捡了,让保洁来打扫吧。”
文誉颦置若罔闻,垂下的视线低进尘埃里,手腕上的旧伤口隐隐作痛。
小助理见他沉默:“他可能耳朵听不见,Lucius,我们赶时间,先走吧。”
他拖着Lucius往前走,时不时留意他半拢在耳侧的银色长发。他的雇主最容易招人碰瓷,肤如皓雪,唇红齿白,茶色眼眸浅而透亮,如同静水之中孑然独立的百合——这样夸,主要因为薪资优厚,这样的好工作毕生难求。
“誉颦,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文誉颦捡齐手卡,颤抖着直起身子,手卡递过去的一瞬,被小助理礼貌推开,他抓不稳,纸片如同他们分手那一日纷飞的落雪,再度四散飘飞。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很好。”Lucius沉默片刻,“你的学生获奖了,恭喜,当年我说过,你很适合当老师。”
“他不是我的学生,是朋友……”
话音才落,越青探头探脑走出化妆室,半懵半懵地转到三人面前,简单问好过后,便静静站着,等文誉颦谈完带他去往颁奖现场,站着一旁像是兔子。
小助理窘迫地蹲下身捡拾散落的手卡缓解尴尬,嘴上找借口,美其名曰爱护环境,珍惜资源。
谁懂雇主和顶撞的人认识的尴尬……
他们之间,雪后无霁,冰河长流,再无可能。
Lucius不再多言,抬腕挽长发,左腕上的纹身痕迹浅浅,他礼貌结束这场对谈:“你的学生有你当年的风范,也算弥补你的遗憾。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
文誉颦的心被狠狠击中,陷进掌心的指尖掐出了血。
“对不起,抢了你的荣耀。”
“不用再说当年的事。”
文誉颦此刻误以为,他是在为分手一事致歉。他错了,Lucius待人冷淡疏离。
“越先生实至名归,先恭喜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告辞。”
“道歉过的事,不必在这种场合再说一遍。”
越青听得云里雾里,被前辈拽回屋内。他心中的疑问哽在咽喉,文誉颦情绪再也绷不住,身子一晃,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前辈……”他扶住文誉颦,被吓得不轻。
“药在……药在背包里……”他颤声说完,想起越青间歇性失聪,便撑着墙壁踉跄着亲自去拿,带血的指尖戳破铝箔药片包装,生咽下蓝色的劳拉西泮。半晌之后,才勉强开口解释,“让你见笑了,高血压犯了……”
“Lorazepam……我虽然听不见前辈的话,但你何苦这样勉强自己——前辈在后台休息吧,我找其他师兄师姐陪就好,这样太耗你的身体。”
“没有关系,我陪你。”
越青满心担忧,可也清楚前辈的性子定然不会退让,只好应下,心里暗下决心,颁奖一结束就立刻带他回去休养。
他不懂文誉颦这份执拗。Laurel Prize对提名者年龄限定在二十至二十五岁,就算错过这一次,他尚且还有四次参选机会,实在犯不上冒这样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