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母异父的弟弟能找到你,为什么不直接带你回家?偏偏要在法尔默滞留一段时间,现在把你撇到这里来……”
Viridian听厌了,“我要求来度假,不可以吗?你倒不用,事事都追究过问。”
阮清堂见他落寞几分,欲意故技重施,安慰似的摸他的脸,越青见状,三步两下后撤,拉开距离,严肃地戒备着,死守内心的小九九。
他大抵猜到缘由,敛了敛眸光,收回手,没有生气,看着他时多了几分怜爱与痛惜。
事实上,他看越青的眼神离不开怜,他时常反思他给的是不是太单薄,可他的Viridian太过别扭,他的名字,他最后一个知道。
“无论如何,都有我,不要害怕。”
“少说哄骗人的话,谁离开谁会死掉一样。”
Viridian拖着行李箱离去,他拥有的语言能力使他不惧怕世上任何一个地方,他所没有的,使阮清堂靠近他一分,他后退十步。
Alistair渐渐明晰,阻碍他们是他不缺的物质。
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又被各方感情渐离,所以觉得别人的托举与支持,是自己的失败与不堪。但这不过是世界上最常见的事,只是有与没有的区别,不牵扯到是非对错,不堕落高尚,不捧高低俗,不做任何贵贱区分。
“Viridian,你等等我好不好?”阮清堂快步跟上,“我要追不上你了,甜甜。”
“你好烦人……”
“见多就不烦了。”
Alistair说到做到,送人到别墅,不再往前。
“有事给我电话。”
Viridian眼睫忘眨,睥睨一眼,“其实你住在附近?偷窥狂……”
“不算。”阮清堂折一簇门头的浅粉天竺兰,“我是你的合法伴侣。”
“什么合不合法,我还是合法公民,合法纳税人,合法继承人,合法学生……”
“强词夺理,Viridian.”
“不要这样叫我,我恨你,你别跟我说话……”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之前不是叫Zero吗?”
“肯定跟你眼睛的颜色没有关系,别多想。”
Alistair会意,只将花笑捻,“十年不识君王面,恰信婵娟解误人。”
“文绉绉的听不懂,我走了,你不准来……不准来烦我,以后再在我面前装有学识,我就赶你走了。”
越青带上白桦木掩门,意惹情牵向无绪,背倚陈旧的木门静默,白桦木门的样式像百叶窗,透过平行的木横隔看,无垠的蔚蓝之上,慢浪翻卷。
倚门回首,却把兰香嗅,他的沈绿的眼在隔栏间,与碧蓝之海一同装进他的取景框,望眼连天,皆是他的色。
“我不折你的花,会害相思。”
“你不是越南人吗……”
“小时候我妈叫我读《论语》《道德经》,拿错书,读了西厢牡丹亭和金瓶梅。”
Viridian取下鬓间花,学着颔首嗅花,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长大,到了年纪读虚构集和名家诗集,不懂他嘴里的抑扬顿挫。什么十年什么婵娟,关于月亮,他只记得“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你要说到做到。”越青抬眼望他,阳光灿烂,模糊他的视线。
“放心,我不会做窃玉偷香的事。”
“我没带香水来,也没有玉石。”
Alistair听罢,玩逗他的心顿起,“有就……给你我吗?说到做到……”
越青懵愣,在他的印象里阮清堂有钱到能包圆某地的翡翠行业,怎么会缺?他欠他一点恩情,有了给他无妨,他不喜欢玉石。
“给就给……”
“……”Alistair后知后觉干笑一声,“只能给我,对我这样说。”
“笨蛋还挑上了,我给别人怎么了,我的东西爱给谁给谁——刚刚你念的那句诗,婵娟是什么意思?我除了那两个词,都会。”
“美人的意思。”
“我以为是月亮的意思,之前愣头青跟我说千里共婵娟,或许是你骗人。”
Alistair嗔怪他不一视同仁,反应过来,倒打一耙追问:“既然知道婵娟的意思,为什么还要问我?”
——相信我吗?
“如果婵娟是月亮,博尔赫斯那句就可以变成,‘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婵娟的人悲哀’。”
阮清堂的责怪柔了,此时此刻,跨过窄门成了他唯一的念想,他想进门告诉这个笨蛋。
孤月和婵娟都是美人,这样二次翻译诗句,有讨巧之嫌弃。但无论如何,他永远是那个望着孤月的人。
Alistair目送他入屋,不曾想这是小岛上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