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我告诉你现在是谁。”
裴序抬手碰了碰他右眉下的旧疤:“谢岑留下的。”
“现在长在岑照脸上。”
“嗯。”
“你亲过莱因,抱过折光,还被黑豹尾巴圈过。”裴序的手指沿疤痕滑到眼尾,“我有时会嫉妒。”
“你嫉妒自己的记忆?”
“他们不是我。”
“这句终于学会了。”
岑照抓住他的手,低头在掌心亲了一下:“那这个只算你的。”
裴序反手扣住他,目光沉得像要把这一秒保存到任何世界都删不掉。岑照由他看了一会儿,又警告:“不许私自备份。”
“只记住。”
“批准。”
第一群发光水母在双月升起后浮上海面。它们没有触须,半透明身体像缓慢开合的伞,潮水把它们推向岸边,又在下一次呼吸般的浪里带走。
岑照坐在礁石上喝酒。荒原第一批葡萄长得不算好,酒有一点涩,裴序尝过后不让他空腹继续喝,从物资箱里拿出晚餐。
“你准备得像野外生存。”岑照说。
“这是野外。”
“你带了蜡烛。”
裴序动作停了一下:“照明。”
“还有花。”
“应急植物样本。”
岑照从箱子最底下抽出一小束白花。它们来自雾港疗养院后来重建的花园,包装纸上有乔栖的字:如果他太紧张,就假装没看出来。
“十个世界都知道?”岑照问。
裴序承认:“九个。长安没有开放即时通信。”
“所以大雁不是误会?”
“不是。”
“玩家做婚礼外观也是你允许的?”
“没有。那个太丑。”
裴序从箱中取出一枚很小的金属环。不是戒指,更像通行站常用的身份扣,内侧没有姓名,只有两下敲击形成的波纹。
“它不绑定财产,不共享权限,也不会定位。”他说,“只记录一次邀请。”
“什么邀请?”
“以后每次进入新世界,我先问你要不要同行。”
“如果我说不要?”
“我会问原因。”
“然后?”
“如果你只是想独自去,我留在门外。”
这句话对别人也许很普通,对裴序却近乎一份长期训练成果。他仍会害怕,仍会在岑照受伤时想封死所有门,甚至可能在某个噩梦醒来的清晨重新变得难以理喻。爱没有治好他,也没有把那些疯狂洗成适合被歌颂的样子。
他只是愿意每一次都停下来问。
岑照拿起金属环,没有戴在手指上,而是扣进自己的通行证挂绳:“邀请收到了。”
“答复?”
“今天同行。”
“明天?”
“明天再问。”
裴序垂下眼,像对这个回答不满。岑照却凑近吻了他一下,葡萄酒的涩味留在唇间,很快被对方追上来。
裴序握住他的腰,在把人抱进怀里以前仍停了一瞬。岑照没有躲,手臂绕过他颈后。海面发光水母一只只升起,柔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这个吻没有救援、任务或离别的用途。
只是因为想吻。
他们在无名海岸待到双月落下。返回通行站时,零七的旅行通道也刚好开启。它的终端外壳沾着另一片海的白沙,独自带回三千多张无目的照片,其中两千张拍的是同一块礁石。
“旅行怎么样?”岑照问。
【无法量化。】
“还去吗?”
【会。】
零七看见他通行证上的金属环:【关系登记更新?】
岑照把表格交给它。
【同行人,期限未设。】零七念完问,【是否需要录入系统?】
“不用。”
裴序没有反对。需要系统承认的身份已经有过一次,关系不必再靠中枢批准。
服务台在这时收到新的跨界求助。发信人语气焦急,说他的世界每天醒来都会少一颗星,希望有人来查星星究竟去了哪里。
共同通行站照例没有生成强制任务,只列出风险、报酬和可选同行人。
岑照看完申请,左手食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裴序先问:“去吗?”
“去。”
“一起?”
岑照扣好通行证,金属环在胸前轻轻碰了一声。
“今天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