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栩之急匆匆赶到三面环水的屋子前,推门而入,一眼锁定宋期时,刚要冲他走过去,宋期时蓦地出声,“别过来。”
温栩之止住脚步。
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宋期时再次出声,温栩之喊了他一声,“大师兄?”
宋期时细不可微地颤了下,抬起涣散失神的温润眼眸,眸底盛满彷徨。
温栩之眼皮一跳,快步跑到宋期时面前,蹲下身,放轻声音:“大师兄,你看到了什么。”
宋期时:“我杀了很多人,他们的尸体被枝条扔到我们经过的那条路上,和其他尸体一样,为血树提供着养分。”
“当养分达标,我的试炼就通过了。”
温栩之皱起眉头。
感受到宋期时情绪不稳,温栩之忙不迭抽出思绪,抱紧他,边顺着他后背,边安抚道:“那些都是假的。”
“大师兄你没有杀人,也没有新的尸体出现在那条路上。”
“大师兄,你冷静点。”
一声声安抚落下,宋期时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但仍然无法从看到的幻象中走出来,嘴里不时呢喃着什么。
温栩之轻叹口气,食指和中指夹住一张昏睡符,贴到宋期时脊背。
扑通一声,宋期时头倒进他肩颈,陷入昏睡。
温栩之轻轻松松抱起宋期时,把他放到床上,目光落到那三根红蜡烛上。
经过一天的燃烧,这些蜡烛只剩下半根不到了。
温栩之掏出一根白蜡烛点燃,将白蜡烛靠近红蜡烛,二者一相触碰的刹那,火光熄灭,然后,化成灰烬飘散在空中。
温栩之眸光沉沉地掏出三根白蜡烛,把剩下两根红蜡烛弄没后,点上最后一根白蜡烛。
室内那股挥之不散的阴冷渐渐散去,温栩之给宋期时盖上被子,走出房间,一步不停地去往红线城城门,抵达城门,温栩之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不停地奔跑,直到找到那棵血树。
明明在另一边看,是通红的树,从这边看,却是一片纯白。
温栩之面无表情地站到树前,手臂半举,触摸到树干,粗粝而温暖的质感透过手心传至全身,温栩之闭上眼,施展植物沟通术。
记不清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刻钟,温栩之手心淌出大片鲜红的血,一道幽远空寂、仿佛从天边传来的声音轻巧地落至耳畔。
“盛家后人,唤醒吾所为何事。”
温栩之道:“我要知道红线城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血树:“给吾半身血,吾就告诉你。”
“……”温栩之虽然不是医学生,但也知道失去半身血意味着什么,垂眸犹豫片刻,答应它,“好。”
刹那间,有温栩之手臂那么粗的透明管子袭向他。
温栩之语速极快道:“你让我知道真相之后,我再给你血。”
管子停滞在半空。
血树考虑了下,同意他的请求,“可以。”
血树抖落一截枝干,“接住这截枝干。”
温栩之接住鲜红似血的枝干。
血树念了段咒语,一扇门出现在温栩之身前,“穿过这扇门,你就能看到真相,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不论你在门另一边看到什么,都不要松开我给你的枝干。”
温栩之道:“若是松开,会怎么样。”
血树道:“会永远都无法离开红线城。”
温栩之:“……”
温栩之:“好,我知道了。”
他攥紧血色枝干,钻进门里。
一片灼目的血光闪过,一个热闹繁华的城池显现出来。
温栩之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向四周环顾。
不同穿着的人行走在街道上,脸上或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或毫无表情,或挂着生气的表情。他们职业不同,身份不同,但他们都在这一方城池中生活着,共同构成一个关系网,彼此之间,命运相互影响。
温栩之还没来得及多看看这城池,就被血色枝干带到苏府,一个侧目,望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尚未挪动脚步,就听到一道不正经的少年声响起。
“你说你身子这么弱,将来和我洞房的时候,能不能撑过半个时辰啊。”
“你能不能有半个时辰都另说。”
“喂喂,苏明黛,你这是看不起小爷我?”
苏明黛眉眼间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病气,但她的神色却是灵动,“不是看不起你,主要是觉得你不行。”
陈骇:“……”
陈骇气笑了,“苏明黛你给我等着,洞房花烛夜那天我一定要让你哭着求我停。”
苏明黛执着医书,“拭目以待。”
温栩之站在稍远处,把二人对话听了个全,自始至终提着的心放下,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没错。
二人是爱人。
但是,既然是爱人,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般模样。
仿若要解答他的疑惑,眼前画面陡然一转。
三个修为不凡的修士结伴来到红线城,其中一位修士有着一头茂盛的红发,脾气也十分火爆,“上官若,你确定选择这座城池?”
名为上官若的男子执着一把折扇,眉目和善,但那双眼里尽是算计。
他含笑道:“自然。”
红发男皱眉:“这座城里的人这么多,你能保证把他们都杀了,他们不会化成厉鬼索仇?”
上官若:“别说是把他们都杀了,就算是杀他们千万遍,他们也变不成厉鬼。”
一直未开口说话的白衣男子出声询问:“何出此言。”
上官若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折扇在虚空随意一挥,一截通体血红的枝干落在扇面。
“这是命运树的主枝干,只要将这截枝干埋进土里,再用数十万人的血液浇灌,就会长成这世间第二棵命运树。”
“古籍上记载,被命运树吸干血液的人,会在生死之间无限循环。”
“只要我们把整座城池之人的血献给命运树,他们就会陷入生死循环,不停的生,不停的死,永无尽头。”
白衣男子震了下,锁起眉头,似是不太赞同他这种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