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临川大学市场营销专业在读,非全日制,后续会拿到英语四级、计算机二级证书。”
安宁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言辞恳切:“我过往经验大多是兼职,不过各行各业都有涉及。我学习能力很强,希望能有机会入职。”
人事的指甲敲在简历的照片上,哒哒哒哒地像在倒计时。
她似笑非笑:“前几天刚招了个临大的应届生,才二十三岁。哦扯远了,前三个月是正式薪资里底薪的80%,考核不通过是要延长实习期的。”
“我可以接受。”安宁的目标很明确,她需要稳定作息的工作和好看的履历,不然很难跨行业重新开始。
“你没有相关工作经历,培训在三个月左右,考核不通过的话没有工资,这点你要清楚。”
人事不过是在走过场,决定权并不在她手上,面前的人除了相貌尚可,其他条件毫无竞争力,不如让她知难而退。
安宁只愣了一瞬,就调整好笑容:“好的。”
“能接受加班吗?”她低头,扫了眼那张工作经验只有四行的简历。
先进入公司,到时候看情况再调整。
安宁笑着:“可以的。”
“毕竟做白事昼夜颠倒,相比来说我们这轻松很多,对吧?”人事轻哼一声,看向她,“经理在出差,先回去等通知吧。”
类似的话她已经听过太多次,这家公司中等规模,好歹这回面试中跟她提了薪资待遇,所以她鼓足勇气开口。
“我很需要这份工作。贵公司规模做到这么大,我相信一定能完成业绩,不会拖后腿。希望您能慎重考虑一下。”
“我一天面试好几个,都说的天花乱坠,结果一上手就知道是绣花枕头。”人事扬眉笑了笑,“你别多心,我不是说你。慢走。”
空气不流通的办公区只有敲键盘的声音,打开玻璃门的瞬间都涌进耳朵,像是追思会散场时杂乱的脚步。
安宁起身时,人事大步流星地先走了,剩下她和那张一样不受欢迎的简历。
此时隔壁的面试刚结束,推门出来的是另一个人事,客气地送另一个面试的女孩出去。女孩意气风发,手上的简历密密麻麻全是字,不用细看也知道是写了许多奖项。
安宁离开的时候把简历收回包里,走出大厦后拍了拍脸颊,恢复轻松的表情,没注意有个身影在看她。
下午还要参加社区活动,之前社工同意暂停活动让她专心备考,她得慢慢补回来。
如果下次综合评定通过,公益积分也足够,她就可以告别那段过去,像个真正的普通人那样生活。
安宁换回日常的装扮,灰扑扑的外套有些变形,但保暖又随身,走去公益活动的场地也没流鼻涕。
职工小区被翻修后更显新气象,规整的格局和门洞,加上路两旁依然翠绿的四季青,倒有几分春意。
寒冷天气的阳光可贵,老人像是狐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室外一边晒太阳,一边警惕地看着她。
一片静谧安稳中,安宁弯着腰擦拭健身器材,脸生的人很容易吸引老人们的目光。即便他们没有恶意,但被注视着还是很不适。
田实偶尔也会盯着她看,但他的眼睛总是如雨后叶片的水珠,无论映进去什么,都会被清濯。
一分神,后背就磕到了器材扶手,晃身时好像踩到了石子,脚腕上一阵钻心剧痛,她跌在地上,惊起树上的麻雀。
安宁揉了揉脚腕,应该没伤到骨头,这才扶着器械站起来,加快速度收尾,尽快远离这里。
往公交站走的时候,眼见要乘坐的那班车从她身侧超过去,她跛着脚追了几步,奈何它略停一下就开走了。留下的尾气飘过来,熏得人咳嗽都提不起劲。
安宁脚步虚浮地回到家,没开灯。靠着大门慢慢滑下去,蹲坐在暮色熹微的昏暗中。
酸痛的腰和红肿的脚踝似乎都在告诉她,屡屡碰壁就是因为她很差劲。
无论是面试,还是安乐生病,如果她再努力一些,家里不会举步维艰,安乐不用死,她就不用卷入案件,也就没有去治疗...
后续的曲折都不会发生了。
好弱啊,安宁。
考上名牌大学,有交心的朋友,有舒心的住处,怎么不知足呢。
真贪婪啊,安宁。
你又没像安乐似的失去自理能力,在矫情什么呢。
泪水一下下割着面颊,痛得她蜷缩成一团。
好想被抱着,不留一丝空隙的、紧紧包裹的拥抱。坚实的心跳,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温暖的大手...
模糊的水光里,她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给过她这样拥抱的人。
在等待的提示音中,她看到窗台上茁壮的禄根,曾经粗浅的小碟就能容纳的细根,长到如今铺满整个大花盆。
它也颠沛流离,但依然生机勃勃。
不知哪里飘来糖醋排骨的香气,耳边响起田实那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吃饭”。
安宁抹掉下巴上的泪珠,挂断电话,叫了一顿颇为奢侈的外卖。
腿脚发麻,她扶着墙慢慢起身,刚往前挪了两步,就听到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