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城。
杨泰倒台后,隶属于杨家的企业被尽数查封,挂名的商标、不动产、专利等都放到拍卖行竞价出售。
纪家要在澳城打通一条完整的智能驾驶汽车产业链,杨泰名下的迅腾科技掌握着国内最先进的芯片技术,是前往澳城竞标的老板们争相抢夺的资源。
然而论人力财力,放眼全国,能和纪氏掰手腕的没有几家,最有可能掰过的周氏还在竞标前两日公开声明此次拍卖项目不含迅腾科技。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结盟讯号。
——纪、周两家会在拍卖会上“互帮互助”。
澳城水深。
从纪宴舟的车队抵达澳城开始,行踪就被暗中窥伺的人汇报给老板,随行者有哪些,分别负责什么板块,董事会批准的预算有多少,所有资料都摸得一清二楚。
拍卖行在澳城最富丽堂皇的博雅公馆举行,纪氏副总裁的车开进公馆,在一堆长枪短炮的追拍中,缓缓停在落客平台。
保镖下车守在红毯两侧,拦住激动得不断往前凑的媒体人士。
副驾驶车门打开,先下车的总裁助理是生面孔,欣长挺拔的身体撑起黑色西装三件套,额前的鸦黑短发尽数往后梳,露出美人尖,白净清隽的英俊面容没有一丝表情,薄唇紧抿,显得格外冷峻。
总裁助理长腿一迈,来到后座拉开车门,抬手护住车顶,纪宴舟下车,扣上西装外套扣子,带着他的女伴安馨走上红毯。
从大门到拍卖厅,短短几分钟的路程,纪宴舟身后的新助理惹来层层瞩目。
纪家人为了后代好看,子孙婚嫁都会从豪门圈里优先挑选容貌姣好的少爷或者小姐,经过几代优良基因的传承,到纪宴舟这一代更是得到完美的诠释。
纪老爷子的孙子孙女就没有长得丑的。
纪宴舟首次出席纪氏对外的场合就在网络掀起狂热风波。
冷峻硬朗的五官线条,浓眉凤眼,走在红毯上就像巴黎超模走秀,通身财阀世家的矜贵气度,被无数女性视为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霸总范本。
可是,他今天的霸总光环让新助理抢了大半,有的记者管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情不自禁把镜头对向新助理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孔。
进入会场,喧闹的人声总算休止。
纪宴舟径直走向周氏派来的代理人项总,说泰语与他交流,两人握手寒暄后,依次落座。
程俞安在纪宴舟身后的位置坐下,左耳带着内部通讯用的耳麦,黑色的耳麦线贴着冷白色调的脖颈,落在平直的肩头。
他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上,手指灵活地敲击键盘,调出今晚要拍卖的项目资料。
除了迅腾科技,还要拍下诺亚电子,以及三个零部件工厂,总预算需要控制在八亿之内。
“宴舟贤侄,什么时候从欧洲回来的?”
一个手持佛珠手串身穿唐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纪宴舟起身,安馨、程俞安相继站起。
“年初就回到总部了。”纪宴舟用粤语回复:“多年不见,张叔风采依旧。”
张永兴笑了起来,抬手搭在纪宴舟肩头,拍了两下:“我只感叹时光飞逝,当年只晓得跟弟弟妹妹们玩过家家的小屁孩儿,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纪老爷子对你寄予厚望啊!”
纪宴舟淡笑:“张叔过奖了,都是靠爷爷、二叔在集团里帮我兜底。”
“要不是当年你爸爸对经商不感兴趣,纪氏总裁的位置也该是你们大房的。好好干,明年纪氏总裁的换届大会,争取盖过你二叔的风头。”
纪宴舟闻言,不动声色避开张永兴的手。
“我资历尚浅,还需要磨炼。拍卖会快开始了,张叔先入座,改日我请张叔吃饭。”
“今晚拍卖顺利。”张永兴面上维持着和蔼笑意,瞥过纪宴舟身旁的安馨、程俞安,转身到另一侧的竞拍席入座。
拍卖会的敲钟声响起,拍卖师上台,会场一片寂静。
周氏举牌竞拍的项目全场仅有零星几家企业竞争,但都争不过周氏的财力。
周氏在西南片区是龙头家族企业,周朝圣控股时产业链和如今的纪氏一般囊括民生的方方面面,后来周朝圣出车祸亡故,周氏旁支继承家业,周氏逐渐没落。
前几年周氏爆雷,所有产业都被封禁接受调查,老班子成员都进去了,只剩下在厦城经营万科地产的Ophelia没受到影响。
Ophelia回到周氏,上层管理全面洗牌,换成了自己的领导班子。
如今周氏更像是挂着一个虚名,实际由万科集团掌控,经营范围也逐步转型到旅游、地产,这次周氏参加拍卖会,主要是想接手蓝海湾那块地的开发权。
“大嫂喜欢蓝海湾的夜景,大哥说要买来改建旅游景点。”
拍卖期间,项总和安馨交谈起来,土生土长的泰国人口音颇具喜感。
安馨顺势搭了一句:“前段时间陪Tina逛街,Tina看中了一套邮票,里面缺的号我都集齐了,项总回渝城时顺便帮我带给Tina。”
项总微笑:“大嫂会喜欢您的礼物。”
每次派纪宴舟外出谈项目,纪澜总会让安馨随行,这两人优势互补,纪宴舟办事雷厉风行,相比于他的生硬,安馨更懂人情世故,能帮助纪宴舟赢得更多合作方的好感。
同时,安馨也负责纪氏各位老总的公关工作。
程俞安刚进总裁办,做的是安馨的副手。
“下面开始拍卖远东旗下的汽车零部件工厂,共有五家。”
拍卖师放出第一家工厂的实景图,介绍地理位置、资产情况、管理人员情况等等,完毕后敲钟起拍:“起拍价,两百万。”
纪宴舟没有立即举牌,在竞拍时间过半才报价:“220万。”
时间分秒过去,就在大家以为没人会跟纪氏抢标之时,对面第一排有人举牌:“300万。”
列席的老板们纷纷朝那人投去关注,唏嘘声此起彼伏。
纪宴舟反而很平静,右手拿着竞标牌,长腿交叠,慢悠悠地敲着节拍。
身侧,项总兴味十足地低语:“你的张叔还真疼你。”
张永兴整个人陷在沙发椅内,阖眸盘着佛珠,报价人是他的助理。
程俞安没有贸然插话,垂眸望着电脑屏幕里跳动的数字。
“320万。”纪宴舟报价。
“340万。”对方跟价。
会场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僵持局面。
这家零部件厂撑死也就值400万,纪宴舟要是再加价,可就要闹笑话了。
“360万。”这次是周氏喊价。
气定神闲的张永兴骤然睁眼,扭头,看向刚放下竞标牌的泰国佬。
在国内,纪氏可能会忌惮他手底下的势力,项北可不会。
“400万。”纪宴舟加价。
“永爷,还跟吗?”助理弯腰询问。
张永兴抬了抬手指,助理立时噤声。
竞标后面两家工厂和诺亚电子,纪宴舟用了三个亿,比预算高出四千万。
张永兴故意哄抬价格,又把价格控制在最高评估价上下,让纪氏用最大成本兼并零部件厂。
这还是看在周氏的面子,要是那个泰国佬不在,他能让纪宴舟今晚血本无归。
“看来讯腾科技是压轴戏。”项北闲闲道。
纪宴舟没作声,压在竞标牌上的手指收紧,张永兴是有备而来,先用前面的小菜消耗他的资金,将讯腾放到最后,赌他心态。
“迅腾科技,起拍价,一亿。”
拍卖师洪亮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一个起拍价就筛掉了大半企业家,惹得在座唏嘘不已。
“一亿两千万。”张永兴的助理率先喊价。
“宴舟,他们似乎知道董事会拨出来的资金有多少。”安馨握住纪宴舟的手臂,神色严峻。
“赌”这个字是澳城的标签之一,不止在纸醉金迷的高端会所,生意场上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