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焦点瞬间凝聚到举牌人身上。

纪氏的竞标牌已经换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手中，拍卖师都震惊了，看向沉默不语的纪宴舟，询问：“小纪总，您允许您的助理代为竞拍吗？”

众目睽睽之下，纪宴舟颔首同意。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张永兴惊得都坐直了，探身拉长脖子打量纪宴舟后面的青年人，皱眉：“这个人是谁？”

助理面露难色：“好像是新进总裁办的，我们没来得及查他的底细。”

拍卖师开始倒计时。

张永兴夺走助理手中的竞标牌，亲自上阵：“两亿五千万！”

程俞安漫不经心举牌：“两亿八千万。”

张永兴：“三亿。”

程俞安紧随其后：“四亿。”

“要超预算了。”安馨焦急提醒。

程俞安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不以为意。

“张老板？您还要加价吗？”四亿已经是天价，拍卖师出于谨慎，特意询问意见。

张永兴握紧佛珠，咬牙喊价：“五亿！”

程俞安慢条斯理地举牌：“六亿。”

一时间全场皆寂，不少声音在议论程俞安的来头，商圈里完全没听过这个人，却敢顶着小纪总的名头如此猖狂地出风头，不知道是嫌命短了，还是背后有比周氏还强大的靠山。

“张老板，跟吗？”程俞安正襟危坐，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张永兴，笑得温文尔雅，平整规肃的黑色西装为他增添了几分庄重肃穆的气场。

张永兴眯起眼睛审视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纪宴舟突然抛出来的一张牌打得他措手不及，几乎没有给他时间深究里面的猫腻。

拍卖师宣布进入倒计时流程，在最后一秒，张永兴举牌：“七亿。”

讯腾科技是纪氏必争之地，纪宴舟在董事会上立过军令状，他就不信纪宴舟能放弃。

“七亿。倒计时十秒。”

拍卖师开始倒数。

张永兴起初还在沾沾自喜，随着倒计时过去一半，他开始坐不住了，额头不断冒热汗。

“七亿。倒计时三秒。”

“三。”

“二。”

“一。”

“恭喜张老板获得迅腾科技所有股权！”

掌声轰动全场。

张永兴在阵阵掌声中愤然起身离场。

/.

“操他妈的，嗰个唔知死嘅衰仔系边个？”

地下车库，张永兴在一众保镖的护送下走向商务车，气得整张脸都红了。

“我在最近的网络新闻里查到了一些。”助理捧着平板，满头大汗地跟上张永兴的脚步：“程俞安，吴道修教授唯一的亲传弟子。前阵子纪澜结婚，纪家人的合照里，他站在纪姝身边，圈子里传言，他是纪澜选中的赘婿。”

张永兴停在车前，甩手用力打了下车前盖，骂了一句脏话：“纪澜这个老狐狸，派个小白脸摆我一道，他妈的敢阴老子！”

助理声如蚊蝇：“永爷，拍卖行让我们一周之内把七个亿打到账户上。”

“打毛啊打！我买个破公司有屁用？一条命给你要不要！”

张永兴破防大吼，原地来回转了几圈，抬起颤抖不止的手，指着助理下令：“去，派几个人弄死他。”

助理咽了咽口水：“那款项的事…”

张永兴面色黢黑：“回会所，两个小时后让纪崇岳那个扑街佬与我通讯。我倒要看看，他纪宴舟能用什么法子从我手里拿到讯腾。”

/.

凌晨三点。

蓝海湾水声涤荡，温柔的月光在水面碎成斑斓光纹，杂糅着高楼大厦绚烂的霓虹灯光，绘制成一幅色彩浓厚的油彩画。

过江大桥底下停着几辆低调的黑色小车，桥面车水马龙，鸣笛声不止，过分空旷的场地扩散了凄厉的惨叫声，无人旁观桥底的恶斗事件。

昏暗的夜幕之下，男人高挑硬朗的身形化作剪影，迈开长腿跨过一个个倒地不起的打手，拉开车门躬身钻进去，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沿着蓝海湾路绕行一圈，拂过面门的夜风都乘着温柔小意。

程俞安打开车载音乐，绵绵动人的粤语情歌流淌而出，安抚他血液里翻涌不止的燥意。

车子靠边停下，程俞安拿了一瓶矿泉水到垃圾桶旁边，拧开瓶盖，洗净手上的血渍，回到车里拿纸慢条斯理地擦去水珠。

他拿起手机将在桥底下录的视频分别传给纪澜、纪宴舟，末了，捡起丢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西装外套，从夹层里取出纪姝的发绳，放到鼻尖细细闻了会儿，戴回左手腕间。

铃声响起。

程俞安瞥了眼，是廖沐凡。

这么晚还打电话，估计是姝姝那边有新状况。

接通，放到耳边。

“姐，什么事？”

那边犹豫好几秒，怀着深重的歉意交代：“对不起小安，我没想到王时栩会翻看我的手机，他知道你和纪小姐交往的事了，他…很生气。”

程俞安舒展的眉宇倏地蹙紧，闭眼，沉吟思索良久，深呼吸一下，开口：“你跟他说，我已经进入纪氏集团了，和纪姝在一起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让他不要私底下行动。”

“好。”廖沐凡回应。

通讯终止，屏幕切回主界面。

纪姝姣好的面容锁在四四方方的小屏幕里，那是婚礼上，他偷偷拍的照片。

女孩穿着他买的姝色，肌肤莹白生光，就像花期正盛的红玫瑰，明媚得仿佛在发光。

程俞安盯着屏幕欣赏许久，想起他一整天没关注过纪姝的行踪，点开监控软件，从设备自动存进云端的视频里面翻找今天的份例。

纪姝白天上课很认真，课间还会和同学讨论知识点，下课后在宿舍里画画。

傍晚，她去了广大隔壁的政法大学，找王松，询问笔迹鉴定的进展。

“纪小姐，日记上的笔迹是高仿的，纸张陈旧的痕迹也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我觉得您可以凭借这份笔迹鉴定书向警方提请立案，有警方协助调查，您会轻松很多，”

“不。篡改日记并不能说明她就是凶手，顶多只能证明我被她骗了。”纪姝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程俞安依旧能从里面察觉出丝丝颤栗。

被一直信赖的亲人背刺，坐实证据后，换做是他，心理层面也会受到冲击。

纪姝的情绪自控能力本来就差，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已经是将自己逼到极限了。

“王老师，谢谢您帮助我。”

女孩还是没忍住哽咽了一声：“这件事不要告诉木木，我怕他担心。”

姝姝。

程俞安握紧手机，手背骨骼轮廓分明，曲起的指节泛着冷白，目光紧紧凝视着屏幕，脸庞被一方微光照亮，他的眼眶渐渐晕开潋滟的红。

那天跟踪纪姝的私家侦探是白慕媛雇佣的，白家人利用纪姝与白海馨的母女之情，逐步加大对纪姝心理层面的迫害，要让纪姝成为刺向纪澜的刀。

他没有将那名私家侦探送进警局，而是软硬兼施将其策反，这样姝姝手里的筹码会多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