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氏月度经营例会上,各事业部总经理逐一汇报销售数据。
纪耀宗年事已高,五年前就退居二线,由纪澜代行董事长权限。
会议长桌尽头,纪澜双手交叉抵在鼻尖,平静地望着大屏幕上持续走低的销量曲线。
“纪总,最近网上舆论愈发猖獗,您女儿要起诉您的消息始终挂在热搜榜上,严重影响了纪氏的声誉还有股民的投资决策。”一个总经理神色严峻道:“截止昨天收盘,纪氏的股价已经跌了两个点,纪氏旗下所有产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消费者情绪低靡,您需要尽早做出决策。”
另一个总经理说:“要么走公关,要么开记者招待会,让您的女儿出面澄清。”
纪澜淡淡说:“纪姝已被逐出纪家,她的言行与纪氏无关。”
“澜弟,纪姝是你唯一的女儿,把她逐出家门,你舍得?”纪崇岳瘫在椅子上,手里盘着核桃。
纪澜:“一切以纪氏利益为重。”
纪崇岳哂笑:“就算你真把纪姝逐出家门,能改变现状吗?她要告你婚内出轨谋杀妻子,这项罪名没洗清,不止是纪氏受到影响,你都要蹲局子。”
说着,纪崇岳扬声对在场诸位喊话:“集团有规定,如果因为个人私事给集团带来巨大损失的,集团董事会可召开股东大会,罢免当事人在集团的所有职务,并稀释当事人手中持股。”
“澜弟,我好心帮你算了一下账,从舆论爆发到现在,集团已经损失三十亿,再不做出决策,我就提请召开董事会,到时候别怪哥哥我让你下不来台。”
“半个月时间。”纪澜给出承诺。
纪崇岳紧紧相逼:“最多宽限一个星期。澜弟,不是哥哥不给你情面,各位股东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哥哥总要为其他人着想。”
出乎意料的,纪澜没有犹豫就答复了:“好,一个星期后,我会召开记者招待会。”
纪崇岳皱眉盯着纪澜,反应过来自己又被纪澜套路,盘核桃的手指顿住,重重哼了一声,起身离开会议室。
纪澜早就料到他会刁难,故意报了一个充裕的时间范围,笃定他当着集团高管的面不会把时间克扣得太厉害,实际上处理这件事对纪澜来说一个星期就足够了。
纪崇岳回到办公室,助理递给他一份文件,他看过后当即把文件摔在办公桌面,拿出手机气冲冲拨通一个电话,待那边接通,怒声呵斥:“你这个蠢货,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骗得团团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他们父女二人设的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声音发颤:“你的意思是纪澜在调查白家?”
纪崇岳闭眼深呼吸,再度睁眼时,眼神里尽是阴毒:“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我不知道纪澜手中攥着多少把柄,记者招待会一个星期后召开,你好自为之。”
掐断电话,纪崇岳想了几分钟,转而打给张永兴。
“未来一个星期,纪氏股价都会持续走低。我会散播纪氏即将变更总裁任命的风声,可以把迅腾科技转手卖给纪宴舟,合同里附加一项条款,让他给出纪氏5%的股份。”
明年三月份是纪氏换届大会,董事会那群老狐狸都在私下募股,准备在纪氏谋得一个方便敛财的风水宝座。
他也一样。
他要的是纪氏董事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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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姝这次真是惹大祸了,张老赖那边肯定借着纪氏的舆论危机漫天要价。”
酒店套房里,安馨丢掉平板,捏住眉心疲惫地陷在沙发座内。
纪宴舟冷静分析:“白海馨的案子一年前就结了案,小姝与白家人走得近,挑在这个时候爆发,白家人肯定与张永兴背后的人有勾结。”
张永兴在澳城这块主要靠灰色产业发家致富,常年被杨家打压,他手里的产业规模并不大。
正常来说,张永兴短短一周拿不出七亿买下迅腾科技。
除非有人在幕后主导。
程俞安这一招不仅避开了张永兴想在拍卖会让纪宴舟下不来台的意图,还试探出了张永兴背后的势力。
与纪氏有关联,还能短时间内筹集七亿资产,整个纪氏除了纪耀宗,便只剩下纪崇岳。
那么白家人早就与纪崇岳联盟了。
安馨头疼道:“不管如何,现在的症结在小姝身上,她一天不出面澄清,纪氏的股价就不会回暖。小姝也太不懂事了,分不清亲疏,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要不…让程俞安回去劝劝她?”
纪宴舟从杯架上勾出一只高脚玻璃杯,气定神闲地倒了半杯水,递给安馨:“不用。二叔说了,明面在我,暗面在程俞安,二叔的判断不会有错。小姝那边不要担心,有二叔在,不会出事。”
安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接住水杯。
套房里有小型开放式厨房,冰箱里都是酒店每天更换的新鲜食材。
纪宴舟挽起衬衣袖子,绕过吧台,打开冰箱粗粗扫了一遍,拿了一盒五花肉到盥洗池清洗。
“我来吧,你是领导,怎么可以下厨?”安馨放下水杯。
“晚上的饭局要持续很久,吃饱了再去。”
纪宴舟举手从上方的碗柜里取出几个盘子,回头看了安馨一眼,冷峻面容难得晕开一抹淡笑,语气放柔:“抛开职位不谈,我还得叫你一声堂姐。”
安馨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神色不自然地拨弄耳边的发丝:“我只是纪总收养的孩子。”
纪宴舟切肉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停顿一下,眼睫低低掩着,语调轻松地回:“收养的才好。”
收养的不是亲生的,没有血缘关系。
安馨扣在一处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那块隐秘的地方被触动,却刻意维持恰到好处的疏离态度,提起别的人:“爷爷的生日快到了,想好买什么礼物给他了吗?”
纪宴舟回:“他让我带Angel回家。”
安馨唇角弧度消失,睫毛微颤,眼里的光亮暗淡下去:“挺好的,你也该结婚了。”
纪宴舟背对她,脸上神色不清,语调平平地问:“你,不打算结婚吗?”
“我倒是想啊,手上事情太多了,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
安馨故作轻松,抬眼看向天花板,缓了缓,暗暗消解心里那点儿讨人厌的闷气。
纪宴舟没回她,转身到冰箱挑了一些配菜出来,不经意问她:“香菜吃不吃?”
“不吃,谢谢。”安馨扬唇。
纪宴舟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没说什么,转回去处理蔬菜。
安馨落寞地垂下眼帘,认识这么多年,两人一直都是公事公办。
纪宴舟去欧洲历练那几年,她都陪在身边,对纪宴舟的衣食住行熟稔于心。
她知道这个人的喜好、忌口、审美、工作习惯,且不限于此。
陪他奔赴的饭局也有上百场了,他到现在竟不知道她不能吃香菜,还要特意询问。
而纪宴礼,仅仅请她吃过一次饭,就精准地把控住了她的口味。
安馨握住腰间佩戴的朱砂手串,脑海恍然浮现出纪宴礼为她戴上手串时,对她灿然一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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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俞安一早出门,到晚间才赶着点回到酒店。
茶几上,叠着几份文件袋,每个袋子装得鼓鼓囊囊,全都是张永兴的犯罪证据。
“你从哪里搞来的?”饶是遇事冷静的纪宴舟都禁不住错愕。
程俞安掸掸衣袖上的灰尘,声音淡薄:“张永兴的仇家太多了,找到这些资料并不难。”
安馨侧目:“张永兴常年混迹在各大帮派之间,跟他结仇的多半都是目无法律的暴徒,你怎么说服他们将这些资料交出来的?”
“他们的凶恶在于钱财,只要张永兴倒台,他这些年经营的产业都可以拿给他们瓜分。”
“你…”安馨噤声,看着眉目温润无害的男人,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拆掉大蛇投喂更多的毒虫蛇蚁,以恶制恶,这种手段过于黑暗,难以想象拥有着天使面庞的男人,还是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他的手腕会如此狠辣。
纪宴舟没有他狠。
晚上,香江餐厅。
张永兴盘着佛珠走进包厢,看到程俞安完好无损地坐在纪宴舟身边,意味不明地哼出声。
“贤侄,咋们明人不说暗话。迅腾科技是我花七个亿拍下来的,给你也不是不行,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张永兴软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里,眯着眼睛瞥向纪宴舟,定格几秒,落到隔壁的安馨身上。
纪宴舟:“您说。”
张永兴没理纪宴舟,兀自倒了半杯酒,举起来对着安馨:“小姑娘,会敬酒吗?”
纪宴舟拦住安馨,客客气气地笑着说话:“张叔,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贤侄参加的应酬应该不少吧?知道酒桌礼仪吗?”张永兴摆出长者身份奚落起来:“酒是脸面啊,你们不喝我的酒就是不给我面子,包厢里这么多人看着,贤侄也不想叔叔我难堪吧?”
纪宴舟欲起身,安馨先他一步,走过去从张永兴手里拿走酒杯,红唇扬起:“宴舟说话直爽了些,张叔莫怪,这杯酒我敬你。”
喝完,安馨搁下酒杯,回到原位。
张永兴拿起她刚刚碰过的酒杯,重新倒了小半杯,故意就着安馨留着唇印的地方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