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招待会结束后，纪姝跟着纪澜去了总裁办公室，特助到茶水间端了红茶和马蹄糕，放到茶几上后自觉退出去。

纪澜的办公室在大厦顶楼，干净透亮的玻璃幕墙将广城最繁华富丽的金融中心区圈在四四方方的形状里，犹如一幅摩登时代的画作。

十一月的尾巴扫去广城几个月度的暑气，秋高气爽的天气，办公室内不用开空调也很舒适。

纪澜从招待会上下来，脱了西装外套，随性的套了件白衬衫，袖扣解开放到办公桌上，踱步到茶几边，坐到纪姝对面的单身沙发上。

“不是让你别来吗？”纪澜拿下一只苹果型的水杯，提起茶壶倒了半杯，放到纪姝面前。

茶几上的杯具是白海馨三年前定制的家庭套，现在还原模原样地摆着，大苹果杯子是爸爸妈妈的，小苹果是她的，她每次来办公室都会有人送她爱吃的糕点。

马蹄糕的味道还跟从前一样，甜而清爽。

“我不是担心你，是为了纪家着想。”纪姝捏着一块马蹄糕，鸦羽般的长睫微敛，淡声说：“别以为我今天站出来帮你说话就是原谅你了，有个记者的问题问得好，如果你能在婚姻中给足我妈妈安全感，你们之间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纪澜深深地望着纪姝，镜片后，眸底深处的冰霜悄然融化。

他低下头，习惯性地将自己的情绪藏在隐秘之处，嘴角抿起浅浅的弧度：“对不起，这些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称职的父亲。”

“但你是一位优秀的纪氏总裁。”

纪澜眸光微动，抬头对上纪姝白净姣好的面容，凝望着，恍惚间有种失焦的感觉。

“爸，我不会擅自替我妈妈原谅你，我知道你们的婚姻一开始并不美好，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再管。”

纪姝端起红茶，轻轻漾动的涟漪仿佛在她心里一圈圈同频散开：“我想清楚了，以后的路我自己走，我不是纪氏大小姐，不是谁谁谁的女儿、孙女、女朋友，我只是纪姝。”

纪澜似喟叹了一声，眼神里缓缓流露出一丝欣慰，眉眼微弯：“好。”

“白家那边的事，我不会插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您跟我说实话。”

“你问。”纪澜挑了块马蹄糕，小小地咬了一口，那抹闯入口腔的蜜甜久违而又鲜为珍贵。

“妈妈是不是真的疯了？”纪姝暗暗揪住衣角。

纪澜回答前明显犹豫几秒，眼皮半敛：“她只是生了一场很难治好的病。”

纪姝果断反驳：“不是病，是跟我一样，疯过，但没走出来。”

纪澜固执道：“是病，你不要多想。”

“一种会伤害到别人的病，对吗？”

纪姝凄惶地落下一句。

原来她记忆里，那些纪澜浑身带血的画面，不是与白海馨打架产生的，而是他心甘情愿承受白海馨带给他的伤害，昼夜不分、殚精竭虑的期盼着白海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都能恢复正常。

白家人逃不开的厄命。

偌大的办公室无声无息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氛围。

纪澜的沉默无异于承认了她的猜测。

想想过去的几个月，她也是毫无底线的伤害程俞安，将自己无处发泄的怨恨、痛苦都强加在程俞安身上。

那天他们情不自禁地纠缠在一起，她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接纳程俞安热烈的湿吻，手伸进衬衣里，摸到他后背的伤痕，那粗粝不平的触感刺痛了她的心，让她自责、羞愧。

她知道这些伤痕之中有她的丰功伟绩。

不爱的时候肆意践踏，爱上过后，方知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恶毒。

她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得了程俞安的债。

“小姝，程俞安，他很适合你。”这是纪澜这两个月观察她们得来的结论。

“是啊，他很适合我。”

可是，她总觉得这句话贬低了程俞安。

好像所有旁人眼里只有程俞安能不能配上她，却不知她心里一直在反复衡量自己，能不能配上程俞安。

“爸，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纪姝留下半盏红茶，身影袅袅地离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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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舆论危机解除，后续官司追责由纪氏的律师团队接管。

白慕媛割腕事件在网上掀起巨浪，尽管后续官方介入，进行了一轮净网行动，但事件还在持续发酵，到后面竟有极小一部分人站出来指责纪氏处理舆论的手段过于冷血无情，把人逼到活不下去。

他们指责纪氏的时候似乎忘记了在记者会召开前，是谁在网络上声讨纪氏，让纪氏召开记者会，拿出真材实据澄清事实。

经此一事，纪姝的纪家大小姐身份公之于众，走在校园里，总会被过路学生频频张望。

“她是真的财阀大小姐诶。”

“要不要过去交个朋友？傍上她，我们以后毕业不愁找工作了。”

“大小姐都很难相处吧，我们这些平民还是别自讨苦吃了，人家都懒得看你一眼。”

“真羡慕她的舍友，天定的SSS级奇遇啊，一觉醒来舍友变成财阀大小姐，赚麻了！”

学校里到处流传着此类言论。

好像她扣上纪氏的标签，就不是原来的她了，而是一颗行走的金灿灿的财神爷。

纪姝在食堂吃饭偶尔听过几句闲话，她都不在意，一句话都没说过的陌生人，他们的想法于她而言无足轻重。

这周各门专业都在讲评期中考试卷，纪姝陆续拿到自己的成绩单，每一科都在90分以上，综合排名位列全班第三，考得出乎意料的好。

第一是沈云星，第二是周静。

成绩出来后一身轻松。

结束一天的课程，三个舍友叽叽喳喳地讨论晚上去哪里狂欢，纪姝埋在三人中间，忧郁地支着下颚，捉着笔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

隔壁桌的男生观察她很久，胳膊捅了下身边的舍友沈云星：“阿星，要不我们跟周静宿舍的组个队，一起去KTV唱歌？”

沈云星散漫地靠着座椅，指尖反复推按圆珠笔盖，闻言，视线轻飘飘地掠过纪姝，轻而慢地笑了一声：“对纪大小姐有意思？”

“哪有？就同班同学约着一起玩而已。”男生打着哈哈，眼睛时不时往纪姝身上瞟。

沈云星挑眉：“真的？”

男生保证：“你把我当成啥了，我知道大小姐和程学长在谈，还能上赶着当男小三？”

沈云星嘴角噙着不明笑意，盯着舍友看了一会儿，把笔拍在书本里，抄着裤兜走到三个女生面前，打断女生们的议论：“要不要出去唱K，我包场。”

“啧，沈大公子阔气！”周静竖起大拇指。

忧郁中的纪姝被闺蜜捉住胳膊激动摇晃：“今晚沈公子请客，来嘛来嘛！叫上程学长一起来！”

纪姝扶额：“别摇了，头晕。”

周静问：“那你来不来嘛？”

纪姝表情丧丧的，像是无欲无求遁入空门的和尚，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