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倚着门框的胳膊,站直了身子,嗓音沉了下去:“北疆可没有盛京的繁华。锦衣卫指挥同知做得好好的,去了北疆,就是吃沙子。你可想清楚了?”
肖霍看着她,没有一丝犹豫:“卑职愿意。”
他那张冷肃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痕迹。
他是认真的。
颜黎稍稍垂下眸子,躲开他的目光,随即摆摆手道:“行了,画我收到了。你回去复命吧。”
肖霍朝她抱了抱拳,翻身上马。
蹄声渐远,将他的身影一寸寸地拖入夜色深处。
颜黎立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被黑暗吞没,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身往府里走去。
而公主府这边,夜色同样深沉。
季安沐浴后刚要跨进栖月阁,一只手蓦地横在他身前,拦住了去路。
“离徽大师的高徒,现在何处?”
“殿下稍安,待明日酉时之后,您去枕云楼,自会看见他。”
语落,季安勾了一下嘴角,侧身绕过她,进了屋。
擦肩而过时,颜欢闻到他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
她不禁皱起眉头,在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一个男子,沐浴后竟还要熏香。不过……怪好闻的。
季安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眼带笑意:“殿下,你过来,臣告诉你。”
颜欢警惕地看着他:“告诉什么?”
“殿下过来便是。”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挪了半步过去。
季安微微倾身,凑近了些,那股淡淡的香气和记忆中娘用的熏香一样,却又不一样,除了茉莉花的香味,还混着什么清苦的味道。
“殿下,”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这香是问颜将军要的。她说殿下闻着这个味儿,能睡踏实些。”
阿姐给的?
颜欢狐疑地看着他,那神情分明说着——她不相信。
“殿下若不信,大可去问颜将军。”季安眼底笑意更深,“这香是为了殿下才熏的,殿下若嫌,臣明日便不熏了。”
“你熏便是。”
颜欢说罢,抬脚就要往床榻的方向走去,不料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她本能地伸手去撑,掌心却不偏不倚按在了他肩头。
两人本就离得,季安又被她这么一按,整个人突然往后一仰去,两人齐齐倒在地上。
“唔——”
颜欢吃痛,皱着眉刚要起身,季安却先一步动了。
只见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肩,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去,身子一翻,两个人便换了位置。
颜欢被他压在了下面,后脑勺还垫着他的手掌,不至于磕着。
“你……做什么?”她的嗓音发紧。
“殿下,臣的脚,好像又伤着了。”
季安低头看着她,呼吸有些不稳,不知是因为方才那一摔牵动了脚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方才不是故意的,你、你先起来。”颜欢说着,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掌心抵住他的肩骨,用力推了一下,可他却纹丝不动。
眼前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正浮动着无尽星光,就那么直勾勾地凝望着她,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下一瞬,她察觉到他呼吸一滞,随之而来的便是那点温热的气息,轻轻覆下来,落在她唇上。
颜欢倏地睁大了眼。
被他如此轻薄,她本该生怒,可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她听着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反应过来,用力推开他的肩膀。
季安被推得退了半寸,却没有立刻起来,依旧撑着身子低头看她。
“殿下……”他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你起来。”颜欢别开脸,不去看他。
季安撑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到底还是翻身让开,躺到另一侧。
颜欢立刻起身上了榻,裹着被子滚到最里边,后背绷得笔直,耳朵烧得几乎要滴血。
她闭着眼,一遍遍告诉自己:他生得再好,也不过是一张皮囊。沈修那张脸也不差,眉目清俊,谈笑温润,到头来是什么东西。
可越是这么想,唇上那点温热的触感就越清晰,怎么都抹不掉。
她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半晌,枕侧飘来季安的声音:“殿下,臣方才不是故意的。”
颜欢攥着被角,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心口那阵乱跳压下去。
适才的确是她没站稳,才拽着他一同倒下去的。可后来也是他翻过身来,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还……还亲了她。
真是个无赖。
“殿下骂得对,臣就是个无赖。”
颜欢睁开眼睛,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随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逼自己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