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正好也要去枕云楼瞧瞧。”颜欢睁开双眸,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额角,“不知今日清商先生又能弹出什么样的曲子?”
马车在岔路口停下,颜黎下了车,朝珍品斋的方向去了。
颜欢的车头一调,径直往城西去。
傍晚的枕云楼已经上了灯,颜欢从后门进去,柳掌柜迎上来,恭敬道:“殿下,今儿定座的人比昨日还多,楼上的雅间全满了,楼下加了十来张凳子,还是不够。”
“柳叔,清商先生到了?”
“到了,在楼上调弦。”
颜欢点了点头,拾级而上。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雅室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清商正坐在窗边,手里执着一方软布,仔细擦着琴弦。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朝颜欢微微颔首,算作行礼。
颜欢在对面坐下,打量着他。
今日他换了身鸦青长衫,衬得身形越发清瘦挺拔。
“先生今日弹什么?”她随口问。
清商没答,只从袖中抽出一张笺纸递过来。
颜欢接过一看,上头写着三支曲名——《广陵散》《潇湘水云》《胡笳十八拍》。
她挑了挑眉,把笺纸搁回桌上:“先生看着办便是。”
清商点头,抱起琴起身下楼。
颜欢留在雅室里,听见楼下渐渐静了下来,然后第一个音落下,如水滴入潭。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今日的曲子与昨日不同,起手沉缓,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悦耳的琴音在耳边流转,她心里那些线头却越缠越紧。
半晌,她睁开眼,唤道:“肖翎,进来。”
门帘轻动,肖翎闪身进来,垂手立着:“殿下。”
“将李昂和沈御史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说给本宫听。”
“是。”肖翎想了想,把方才听到的对话原封不动地道了出来。
他一字一句,连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像。
颜欢靠在椅背上,起初面色还算平静,听到后头,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肖翎说完,退到一旁,雅室里只剩楼下隐约飘上来的琴音。
“你方才说,”颜欢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李昂唤他什么?”
“三公子。”肖翎回道。
颜欢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三公子……
沈修在沈氏同辈中行三,这个她知道。李昂私下里唤他三公子,倒像是家仆唤主家。
两人也的确谈及肃州,不过被沈修止住了话头。
如此看来,李昂虽然是个武官,胆子却小,若是绑了他直接逼问,兴许……什么都招了。
颜欢眉心轻拢着,在椅背上靠了半晌。
直到楼下琴音收住,传来如潮般的掌声,她才起身理了理衣襟,推门下楼。
她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便撞见柳掌柜捧着账本往柜台去,见了她,压低声音道:“殿下,今儿定座的银子比昨日翻了一倍,后日的位置都已经订出去大半了。”
“知道了。”颜欢摆摆手,没多停,从后门出了枕云楼。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挂着两盏灯笼。
颜欢上了车,伸手撩开车帘,便看见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季安靠在对面的车壁上,手里捏着一只小巧的铜手炉,见她掀帘,问道:“殿下忙完了?”
颜欢“嗯”了一声后,在他对面坐下。
“驸马怎么在这儿?”
“臣猜殿下会来枕云楼,来接您回府。”季安把手炉搁到一旁,顺手递了盏温着的茶过去,“外头风凉,先喝口热的。”
颜欢接过来,掌心贴着盏壁,果然温温热热的。
她抿了一口,是桂圆红枣茶,甜里带着一点姜味。
“等多久了?”
“没多久,清商先生弹第一支曲子的时候到的。”
那就是快一个时辰了。
颜欢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她方才在楼上叫肖翎进去问话,他是不是又听见了?
“季清晏。”
“臣在。”
“方才在楼上,我心里想的事……”
“臣听见了,”季安往她身旁凑了凑,压低声音,“殿下想绑李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