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好自己永远最重要。”
“我没听错吧，最不爱惜自己的人会说这种话。我一直对自己很好，希望你也是。”
“嗯，我也会对你很好。”
“不是，我要你以身作则。”
“以身作则地对你好。”
“林小草！你故意的是不是？”
“全是我的真心话。”
现在这个点儿回店里，刚好吃晚饭。
巧的是，林少初没有道别的意思，任羚跃也没有。理不清缘由，总之，他脸上的疲色太抢眼，令她没办法忽视。
原地磨蹭了一会儿，任羚跃提议：“要不要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好。”林少初弯起眼，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条街在光亮的背面，依稀可见远处的小吃摊和店面，但再往回迈步子有些不划算，人多不免排队，油烟大，熏了一天眼下估计也不想再回去。
两人走进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两份速食，加热。
坐在窗边，街外是一片静谧的蓝调，对面孤零零的长椅隐于夜色。
任羚跃吃着饭，看他胃口不太好，转身寻摸了一阵，拿来一杯瓶装西瓜汁：“还记得水果店那次，你问我是不是同情你吗？那会儿我就心想，这人跟古早台偶剧里的小草型主角似的，那副模样，我真的还蛮欣赏。”
“像小草一样清新，像小草一样倔强。”
“只有你会这么喊我。”林少初清楚，自己远配不上她的夸奖，如果真将他形容为小草，那也是枯萎的草，毫无用处只会挡路的草。
他斩钉截铁道：“你很好，我不好。当时态度很差，满脑子全是自私自利的恶劣想法，误会了你。”
不同的西瓜汁，同一个给他西瓜汁的人。上次他低血糖晕倒，任羚跃……等等，脑海里蓦然闪过之前错过的模糊信息，林少初腾地脸一红，不敢求证。
“没有啊，我印象里除了刚开始你有点傲娇以外，其他时候都挺好脾气的，而且傲娇也很可爱啊。”
“以后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夸男生可爱。”
“苍天可鉴，我明明很认真。”任羚跃瘪瘪嘴，故意宣布：“那我以后随便夸别的男生好了。”
“不要，我……”林少初原本还在那儿脸红心跳的，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就变了，“对不起，当我没说过。”
“都是我的错，不该对你指手画脚，再也不会了……你能不能不要……”
能不能不要夸别的男生，随便地，亦或是认真地都不行，不要看别的男生，不要对别的男生笑，不要靠近别的男生。
光是想想，他就无法忍受。
不能说。
他没有资格，也无权干涉。
任羚跃抱着手臂，强装冷淡，吓唬他：“不行，不接受，你的用词伤害到了我，我要收回真心。”
林少初愣住了，像迷路许久的孩子，眼里有茫然的空白，更多的是惊慌无措。
他张了张嘴，失语了片刻，再开口时居然隐约带上了一丝哽咽：“……对不起，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肯原谅我。”
任羚跃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五味杂陈地随口胡诌，差点儿咬着舌头：“那就，就把月亮摘给我。”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不存心为难人吗？别给孩子整自闭了。
“月亮。”林少初非但没自闭，反而眼睛亮了亮，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在这里。”
任羚跃点评：“花言巧语。”
林少初转身走向货架，穿梭其间，很快回来一堆圆形的黄色系食物，大多是甜品，一股脑儿地摊在桌面上，全部放在她面前：“所有月亮，都给你。”
“原谅我，好不好？”
像怕动作慢了，她就改变心意似的，林少初连袋子都忘了拿，一结完账就脚步匆匆地赶回来。因紧张而显露出的手忙脚乱，与往常截然不同，却笨拙而真诚，青涩的少年感直直撞入眼帘。
“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吗？”任羚跃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末日里抢劫超市的人。”
“临时起意，连大麻袋都没带，抢劫一空之后发现根本拿不走，干脆留在案发现场，消灭所有食物，加速人类的灭绝进程。”
听她的描绘，观察她的表情，分辨她的语气，林少初放松了许多：“那我会非常期待末日那一天。”
因为和你在一起。只要和你在一起。
任羚跃打趣：“看不出林同学还有一颗狂野的心呢。”
“把器材室钥匙给我的那一天，你说过，我们是共犯。”林少初语速放缓，声线温和：“我想一直做你的共犯。”
“你的原则呢？”
“不重要。”
任羚跃惊讶得瞪大双眼，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这还是我们超级严格连踢个小石子都要管的扣分标准清奇究极龟毛的纪律委员大人吗？”
林少初低笑：“你改变了我。”
“不敢当。”
“原谅我，好不好？”
“行啦行啦，我就没怪过你。”
任羚跃看向窗外，嘀咕：“可惜了，这个氛围好适合画画。”
林少初默默卷起衣袖：“要不要在我手上画？”
“手上都是伤口，哪还有空地？”任羚跃托着下巴，坐在高脚凳上，悠哉悠哉地晃了晃腿：“还缺一把贝斯，想听你唱歌。”
“你喜欢听我唱歌吗？”
“喜欢啊。长得好，声音好，唱歌也好，听你唱歌很享受。”
林少初被夸得害羞，稍稍冷静之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在外演出的时候，你很少在台下。”
任羚跃听懂他的意思：“后台一样能听嘛，而且我是你的化妆师，要随时待命的。”
一哄就好，林少初翘起唇角，往下压了压：“不用待命，后台休息室人多拥挤，化完妆你就去台下坐着就好。”
和她在一起，好像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源源不断的笑声。
任羚跃临时起意，指了指窗外：“你猜，路过的第几个人会坐上那张长椅？”
“第一个？”
“诶，你该不会是随口敷衍我吧？”
“怎么会？”林少初有理有据地解释着他的猜想，认真得像做一道数学推理题：“还有两分钟，路灯会准时亮起。六点半这个时间，吃完饭散步的爷爷奶奶，等人或处理临时工作的上班族，都有可能出现并在那休息。”
“之前没有路灯，天黑，外面冷，大家脚步匆匆，很可能注意不到那张长椅。”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任羚跃连连点头，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认可归认可，转而信誓旦旦：“我猜是第三个。看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