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居然还愿意来心平气和坐着啃汉堡？这有驳于禾冬对熊孩子的刻板印象，尤其是家境好的熊孩子。

当着面，她又问冬冬一遍：“你不介意？”

“不介意。”冬冬给出不变的回答。

禾冬少和小孩交流，更没和这样的小孩打过交道，她觉得高禛儿子比高禛吸引力大，看着冬冬白团子一般的脸，声调上扬，像要找点什么破绽，“你以后可能要叫我妈妈，真不介意？”

冬冬闭上嘴巴，应该是在试着接受这个可能，很快，他说：“不介意。”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妈妈的话，你爸爸对你的爱就可能转移走一部分，真的不介意哦？”

问题升级，难度加倍。

冬冬嘴巴闭得更紧了，良久，他低下头，小脑袋左右转动，说：“没关系。”

只有程辞在安心吃饭，她解决了小半包薯条，擦擦手指，将汉堡拆开拿给冬冬，一连串动作不多停顿，似乎后面那句暗含讽意的话并不由她出口：“本来也没有很多。”

本来也没有很多爱。

禾冬看向她，由衷竖起大拇指，“可以啊程辞，不畏资本，敢于直言。”

不提高禛，这顿快餐吃得蛮惊喜，普通的汉堡都别有一番滋味，左看右看，禾冬咽下一口，拍掉手上的碎屑，她新做的长指甲闪闪，打起新主意：“冬冬，你是不是很喜欢你旁边这个姐姐？”

“喜欢。”

“那你怎么不让她来当你的妈妈？”

冬冬分得可清楚了，“只是我喜欢，但找妈妈是我爸爸的事情，他又不喜欢小辞姐姐，小辞姐姐也不喜欢他。”

禾冬玩心大起，叹一口气，很苦恼似的，“那麻烦了，你爸爸不喜欢我啊，怎么办？”

“多见面。”冬冬不慌不忙地嚼完汉堡，颇有经验，“感情可以培养出来。”

“你都不知道，他不肯见我的。”

“他会来见你的。”

禾冬还在演，愁绪不减，问：“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你信我。”

冬冬句句有回应，抬起一只手，他腕间戴了电话手表，面色严肃地操作几下，随即指窗外给禾冬，“你看，我爸爸来了。”

玻璃窗外，看见冬冬的高禛收起手机，大步走来，他朝向的正是快餐店。

禾冬愣在原地，剩一半的炸鸡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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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用电话手表喊来高禛，为他和禾冬安排了一场相亲似的会面。

反复确认这是几分钟前发生在眼前的事实，程辞忍俊不禁，想想三个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更忍不住。

她今天穿一件长度到大腿的藏蓝色外套，宽松舒适，也有点漏风，两只手塞进口袋抵御寒冷。

她眉梢染上笑意，微微垂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耷下去，有一部分发丝被软糯的白围巾拦截。

步子迈得不大，缓缓走着，有风过来，弯起的嘴角随之拨正，她伸手出来，按在刘海上。

视野最上方有一小片黑在舞动，宛如柔软的枝条。

她保持着这样的动作，猝不及防的，看到靳时显。

黑色羊绒大衣的扣子没系牢，像是他故意敞开怀，舟都的风吹不动他的衣服，头发却不可避免地凌乱，将他俊气锋利的五官暴露得彻底，略深的眉骨增加了锐度，令人敬而远之。

尤其是，他手里夹了半支烟，默着，仿佛漆黑的夜，衬得周遭都低气压，唯独点点火星后的白色烟雾，一圈一圈，多情地盘绕在他身侧。

有三四天没见，靳时显离开舟都前和她提了句，说是处理一件事，具体是什么事，程辞不清楚，她也不太关心。

眼下他回来，出现在她面前，惊喜无法作假，她不假思索就朝他跑过去。

越到跟前步子越慢，怦怦心跳后，心底浮起的是茫然。

她不知道如何进行下一步。

因为彼此的新身份，因为他像是情绪不佳。

“hi。”她只好小声道，都没有敢看他。

靳时显低低笑了声。

在说什么啊，她的问候未免太蹩脚。

可他气息漏出来一点儿愉色，在意的人若是因为自己而高兴，卖乖装痴也是乐意的吧。

程辞翘一下嘴角，嗅到淡淡的烟草味。

喉咙有点痒，但不想咳出来，因为似乎显得她不喜欢，其实一点儿都不，身体排斥心里接纳，很奇怪。

她看他衣襟上的扣子，头顶传来动静，靳时显掐了烟，他的手垂下来，掌面上青筋比她的粗好多，一根根延展开，有一大片低温所致的红。

在她有限的视野里，她将他的两只手看得清晰，他今天戴了块德国牌子的手表。

自靳时显展露他对茶酒兴趣浅淡，程辞会无意识观察他的日常用品，太过奢华昂贵的往往无法博得他的钟爱，虽然偶尔有那么一些，但大多数都不是显眼到让人咂舌的东西。

或许正如他所说，他不做选择，是它们需要他。

蹩脚的问候冲散不真实感，程辞手指攀上去，包住他那只空着的手，“你的手好凉啊。”

将合适的温度传递给他，她踮起脚靠近，男人眼里有轻微的红，眼圈底下是淡淡的乌青。

“靳时显，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终于开口，声调里便透着一股疲意，“没怎么睡。”

“事情解决得不顺利吗？”

话音落下，程辞自我反省，她好像把话问死了。

十有八九不会有多顺利，但就算是不顺利，他也不能和她讲什么。

人就这样堵在墙角，哪边都没路，她又回到了走到他跟前的那种状态，怀揣一张空白纸页的深深迷惘。

直到他叹口气，很无奈地笑，好像没耐心再等，出声喊她：“小辞。”

“过来，离我近点。”

不待程辞反应，靳时显不由分说拉她的手腕，程辞顺着力贴上他的胸襟，有冷意，带着她接纳的气味，内衬是热的，混在一起，厚重而有力地裹住她。

她手臂抬起，轻轻地，按在他的后背。

程辞很安静地伏在他怀里。

他会不会知道，是他抱她，也是她在依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