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晚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温度。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趿着拖鞋走出卧室。
陆则衍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往杯子里倒咖啡。晨光从窗台斜斜落进来，把他白衬衫的袖口照出一道金边。
"醒了？"他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刚醒不久的哑。
"嗯。"林晚在餐桌前坐下，"今天周末，你怎么起这么早？"
"公司有点事。"
林晚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苏家的事？"
陆则衍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没否认："嗯。"
林晚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我跟你一起去。"
陆则衍抬起眼："不用，你在家休息。"
"我跟你一起去。"林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等你下班。"
陆则衍看着她，眼底那层疏离不知不觉松了些，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好。"
衍盛集团。
林晚是第一次踏进陆则衍的办公室。整面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与海港在晨光里铺成一片绵延的剪影。她站在窗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办公室视野真好。"
她其实在想象另一个画面：三年里无数个深夜，他一个人站在这扇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片灯火，替她挡着风雨，却从不肯让她知道。此刻阳光落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她才恍惚觉得，这里终于也有了一点被人走进来的痕迹。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陆则衍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文件。
林晚回头看他，唇角弯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她没再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真的摆出一副要等他一下午的架势。
陆则衍抬眼，看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陌生，又有些久违。他放下笔："你干嘛？"
"等你下班。"林晚头也不抬，"今天我不走。"
陆则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他翻动文件的声音。林晚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他低头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在他眉骨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影。
她忽然想，从前她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衍盛CEO，离她的生活很远；直到昨天那叠文件摆在眼前，她才知道，原来她每一次"运气好"、每一次"有人帮忙"，都是他隔着千山万水替她打点。她盯着他看了很久，胸口那点又酸又软的东西慢慢涨上来，堵在喉间。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陆则衍。"
"嗯。"
"你以前也这样吗？"她斟酌着词句，"一个人，在办公室，从早到晚。"
陆则衍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嗯。"
"不觉得孤独吗？"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习惯了。"
林晚的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放下手机，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身边。陆则衍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以后不会了。"她说。
"什么？"
"以后你不会一个人了。"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有我。"
陆则衍望着她，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样安静地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中午，江屹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陆总，苏建明那边又发了通稿，说您今天带了一位女士来公司，坐实了'为女色误事'的传言。"
陆则衍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他合上手里的文件："让他发。"
江屹欲言又止："陆总……"
"我说了，让他发。"
江屹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劝，应了一声"明白"，转身出去了。
林晚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一下。她看向陆则衍："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她有些不平，"他那样说你。"
陆则衍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点认真："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林晚愣住："什么事实？"
"我确实'为女色误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轻了些，"但我不后悔。"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别开脸，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中午陆则衍带林晚去公司食堂吃饭。一路上，四面八方的目光落过来，林晚有些局促，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们都在看我们。"
"让他们看。"陆则衍语气随意，像是完全没把那一道道打量放在眼里。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陆则衍偏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我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林晚追问："那你在乎什么？"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她："你。"
林晚觉得耳根又烫了一点。她垂下眼，没接话，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来。
食堂里人不少，他们端着餐盘刚坐下，邻桌就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林晚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正要当作没听见，陆则衍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桌人听清："看够了吗？"
邻桌的人瞬间噤声，讪讪地低下头去扒饭。
林晚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别管他们。"陆则衍把一碟她爱吃的菜推到她面前，"吃你的。"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碟菜，忽然想起昨天唐晓给她看的那叠文件里，也记着这么一件小事。她随口说过一句公司食堂某道菜好吃，之后那道菜就总会在她的餐盘里出现。原来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是他记着的。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