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荞的伤口幸好不算深，处理及时又比较注意，恢复得很快。

《灰雀》拍摄的背景就是冬季，衣服一遮，看不出一点痕迹。只是偶尔抬手时，她动作会有些僵，但习惯了也能熬过去。

吴觅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劝她多休息几日，只是态度温和了许多，也给她多排了些休息时间。

风波看似过去了，可接下来的半个月，问题仍旧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要么是拍摄机器毫无征兆地死机，要么又是道具莫名破损。开拍状况百出，组里渐渐覆上一层躁郁。

所有工作人员反复核对流程，可就是找不出问题。

禾荞和杜洵南都觉得怪异，也私下去找过吴觅。

吴觅咬着笔盖，苦不堪言：“我都快想去烧香祈福了。”

一两次或许可以说是意外，但接二连三的变故，绝不可能是偶然。

禾荞觉得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而碰巧杜洵南也和她的想法一样。他待过那么多剧组，甚至去过别人说诡异的地方，都没现在这样匪夷所思。

她和杜洵南向来待人亲和，组里的人对他们也很有好感，一来二去大家关系也就越来越好，尤其是上次她救了的女孩小鱼。

这天收工后，禾荞悄悄拉住小鱼，语气随意：“小鱼，方不方便给我看一眼你们的排班表？”

小鱼没半点犹豫，于她而言，禾荞是救命恩人，绝不会有坏心思。

她当即掏出手机：“喏，荞姐你看吧。别外传就行。”

排班表清晰明确，每日的各类人员和工作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剧组人手配置充足，唯独每晚收工的清点收尾工作，始终固定由一两个人轮流值守，几乎没变过。

禾荞记下两个人的名字，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还回去。

晚上清点工作的人员只有两个，一个是老彭，跟了吴觅很久，看上去也和和气气的；另一个是年轻小伙子，小莫，平时话不多，但干活勤快。

禾荞和杜洵南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这几天默默观察着两个人的动向。

白天看不出异常，老彭和小莫干活都老老实实的，这几日晚上也没什么明显问题。

直到第五晚。

收工比平时晚了一些，片场的灯一盏盏灭下去，禾荞和杜洵南没急着走，隐到一处偏僻角落。

过了几分钟，小莫拿着表格去核对器材。等人声一点也听不见了，他突然停了动作，抬头快速扫了一圈，又看了眼监控的方向。

可能是他一直心虚，也或许是他“熟能生巧”，他观察得并不仔细，没看见角落暗处的两个人。

他极快地在拍摄架旁边动了动手，又快速移开。动作行云流水，他又重新拿起表格，照常记录情况，认真地在表格上写写画画。

禾荞和杜洵南对视一眼。

小莫收拾完东西就关了灯锁门走了。他离开的方向不是剧组人员常用的正门通道。

两人悄悄跟着走近了些，却见小莫站在后门外的草坪上，身边还有一个比他壮实些的男人。

这个区域平常没什么人，后面是一条废弃的巷子，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只偶有捡废品的人路过。

两个人似是交谈了几句，紧接着，那个男人递给小莫一个信封，又拍了拍小莫的肩。

后门没有灯，禾荞和杜洵南都看不清对面是谁，也不敢再贸然上前。

线索终于有了眉目，但他们不确定背后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二人不再逗留，绕回正门，快步走回停放房车的区域。

“打算怎么办？”

禾荞心里沉了沉：“没有直接证据。”

冬日的风把两人头发吹散。在室外待得久了些，禾荞的脸冻得发红。

“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去和吴导说。”杜洵南将围巾脱下递给她，“别冻着了。”

禾荞没接，把围巾往回推了推。她低头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了顶，对他笑了笑：“没事，你也冷。”

杜洵南比她高一个头，低垂着眼看她，他眼底的光影被车灯照得柔和。他伸出手把围巾绕在她颈部，动作自然，感受到她的僵硬也没停止动作。

“就当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

禾荞闻言，也不再躲闪，低头看自己的鞋。

杜洵南松开手：“我会让吴导把小莫调离，只要他没有机会接触器材，背后的人定然沉不住气，早晚会露破绽。”

一片枯叶飘落，他抬手想去替她挡，禾荞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他敛敛眼，也往后挪了半步：“我去找吴导，你不要出面，免得惹上麻烦。”

围巾护住脖颈，冷风钻不进来，禾荞的身子暖和起来。

“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我们是朋友。”

回到房间时，她准时收到了周叙年的问候。

Z：【今天还好吗？回酒店了吗？】

周叙年这几日虽然人也在京城，却分身乏术，来探班的次数减少许多。有根硬骨头一直啃不下来，他耗费了不少精力去周旋。

禾荞靠在墙边，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半两苦：【刚回酒店，挺好。】

她已经习惯每天和周叙年说几句话，甚至心底期待见到他。聊天记录逐渐拉长，往上翻不到头。

这种改变就像早埋在心底的种子，得了滋润悄悄破土，越长越高。

两个人没有挑明什么关系，距离却在一点点靠近。

禾荞知道这种情绪是喜欢，但她这一次，只想顺其自然。

剧组的事，她暂且不打算告诉周叙年。没有确凿证据，说了只会让他担心。

半两苦：【你也好好吃饭，我打算休息了。】

Z：【好，晚安。】

周叙年收了手机，想着禾荞的叮嘱，又打开手机看一眼，心情好起来。

他很满意当下的状态。至少禾荞不再抗拒他的靠近，还会主动关心他。

至于后面的，他不着急，这次算是真的来日方长。

第二天，杜洵南动作很快，禾荞不知道他具体和吴觅说了什么，只知道小莫从当天起，不再负责夜间器材清点。

小莫听见安排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整个人紧绷了些，禾荞都看在眼里。

之后的几天片场再没出过状况。吴觅笑着打趣，说果然烧香祈福管用。但三人又对了眼神，心里都明白说的是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