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看似步入正轨。禾荞心底却始终悬着一丝不安，她知道幕后的人不会就此收手。

一月中，京城终于下了一场大雪。

整个城市被白色包裹，雪落下来悄无声息，碰到人眨眼就化了。风吹个不停，雪点洋洋洒洒地落在人的脸上，凉丝丝的。

这场雪下了整日，禾荞收工后走出去一看，地面上早已积起厚厚一层。那雪几乎就要没过脚踝，她试着往下踩了一步，整个人直接陷了进去。

她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就站在雪地里看了会。她今天穿了双毛绒靴，雪花瞬间侵入，她的脚已经有点冻僵了。

她伸出手，雪花落在手套上，形状完整，禾荞盯着看，一时出了神。

禾荞拍下几张雪景，发给姥姥、邹沐和汪星奕，最后又发给周叙年。

周叙年回得最快，给她也发了一张雪景，是从高楼里看出去的。

他们的角度不一样，他发来的照片里，雪花在空中被城市的灯火染了色。

他们在同一个城市，看了同一场雪。

这感觉很奇妙。

什么时候人都散了她也不清楚，她看雪看得忘了时间，等回过神，片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圆圆收拾好东西，陪她往出口走。

禾荞正要上车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闪过，轮廓像是那晚上和小莫站在一起的男人。她的心陡然一跳。

那影子融入雪夜，像是往片场方向去。

禾荞立刻联系了杜洵南，对方说刚离开不久，马上折返，又叮嘱，不要一个人行动。

“圆圆，”她忽然开口，“我忘拿东西了，你等我一下。”

她快速扫一眼，不远处老彭还在弯腰拿什么物件，她二话没说走过去。

“老彭，能不能和我进去一趟？”

老彭直起腰，一脸茫然：“啊？”可他很快看出她神色紧张，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沉声应下。

雪势未减，漫天白絮覆盖住脚印。白日喧闹的片场，在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棚里，器材零散放在角落。四下没有其他人，只有个男人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禾荞拿出手机，确认闪光灯和声音关闭后，赶紧拍了照。

老彭经验老道，一听便察觉出不对，他没有迟疑，往前踏出一步：“喂！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洪亮，地上的黑影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光照在他脸上，禾荞瞳孔紧缩。

老彭也愣住了：“阿石？”

仇石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被人撞见，他分明已经确认了棚里没人。

他的手里拿着扳手和螺丝刀，知道自己败露了，脸上的错愕很快变为阴狠，死死盯着禾荞。

“阿石，你想干什么？别冲动。”老彭看出情况有异，上前半步将禾荞护在身后。

“彭叔你让开，这事和你没关系。”

老彭把禾荞挡得更严实些，语气放低：“阿石，你听我说，现在一切都好说。若是真弄出事，不好交代啊，你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

仇石听了这话，反倒嗤笑一声：“老子就因为开个玩笑被赶走。秦琴这女的因为周叙年一句话就甩了我，吴觅看都不看我一眼。现在没有剧组敢收我，我的前途全毁了。”

“我好不了，他们也别想安稳！我要先毁掉这部戏！再一个个找他们算账！”

他往前走了几步，扳手在指尖翻了翻，金属磕在铁管上，震得人心里发颤。

“阿石，你听我说，想想你妈，你想想她。”

仇石的表情裂了一瞬，嘴角抽搐，却又很快变回狠厉：“别提她。”

“你妈要是知道你——”

“我说了别提！”

仇石吼叫出来，尖锐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他盯着老彭，整个人突然往前冲过来，老彭瞬间弓身准备迎上去，可下一瞬，仇石却突然变了方向。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禾荞。

劲风裹着戾气扑面而来，禾荞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疯狂，她四肢发麻，想逃可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感受僵硬从脚底蔓延全身。

眼睁睁看着扳手就要落下，她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听见一声闷响，近在咫尺，接着便是老彭的喊声。再睁开眼时，周叙年挡在她面前，扳手重重落在他的肩上。

他攥住仇石的手腕，仇石痛得呼喊出声，感觉自己的骨头几乎要被捏碎，他另一只手就要挥过来，周叙年侧身闪过，又反手一拧，仇石力一松，手中的扳手落了地。

两人扭打在一起，仇石招招狠毒，周叙年一直挡着，没有主动反击。老彭反应过来，扑上去抱住仇石的腰，三个人撞在地上，碰到铁架，声响在空荡的棚里回荡。

仇石被压在地上，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螺丝刀，往后胡乱捅去。

禾荞心脏骤缩：“小心！”

周叙年偏头躲开，刀划破他的手臂，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他咬牙，用另一只手臂死死压住仇石的手腕，膝盖顺势抵上他的脊背，把仇石锁在地面。

“这边！”杜洵南带着两名警察跑过来，仇石又反抗几下，没法翻身，终于停止动作。

直到警察上前接手，周叙年才慢慢松了力，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扯动伤处，血又涌出来一些。禾荞慌乱跑上前，脚一软，半跪在地上扶他。

她的眼眶红了，一点力也不敢用，生怕稍一碰触就会加重他的伤势。

“120，我打120。”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手指发抖，手机在掌心里，可怎么也拿不稳。

周叙年抬头看了禾荞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没事，又垂下眼睑，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别怕，不疼。”

话音落下，他突然往前倒，头重重靠在她肩上。手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浸透了西装，晕开一片深色。

“周叙年。”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

“周叙年，周叙年你醒醒。”她的声音越来越抖，恐惧一层层裹住她，快要控制不住。

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老彭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晰。禾荞不敢动，手也不敢松，直到医护人员赶来，她才终于绷不住哭出声，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