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庙阻隔了电闪雷鸣和滂沱大雨，陆轻夜呼吸艰难躺在地上。
刚经过了殊死一战，束游的身上也满是伤痕，一会儿舔舔自己的伤口，一会儿在首领身边急得团团转。
空气中满是浓重的血腥味。白猫端正坐在地上，毛绒绒的尾巴晃来晃去。
忽然，陆轻夜有气无力开口。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就到日出时间，她的翡翠色竖瞳开始有了涣散的趋势。
“我记得你曾……曾说会给我一个愿望……”
白猫偏头，声音够威严也够冷漠：“但你还没找到‘陆轻夜’真正的死亡原因。”
异兽搞不懂什么真正不真正的，蹙眉闭了闭眼：“你该不会也是在骗我吧？”
白猫知道跟现在这样一个无心的异兽说明，她是不会听懂的，淡淡道了句：“神明从来不会欺骗。”
“那你就赶快完成我的愿望。”临近死亡，陆轻夜也焦躁起来，不由自主向神明亮起威胁的竖瞳，“我要我的族人们今后都可以吃喝不愁、安然无恙，你这个守护神能做到吗？”
白猫看了看连龇牙力气都没有的她，好奇：“你不许愿让自己活下去吗？”
她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在我成为首领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你以为我会怕这个？”
白猫陷入思考。
虽然感受不到周围的情感，但可以为了这一份责任感而慷慨赴死吗？
——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心，她才可以不被情绪所累，强大而所向披靡。
这时，陆轻夜又催促：“你能完成我的愿望吗？”
白猫看着她：“不能，因为你还没有完成我提出的条件。”
“啧，我看你就在耍我玩……”
情绪激动中，躺在地上的她又控制不住呕出了一口鲜血。
束游吓得全身毛发乍起，赶忙过来舔了舔她的脸。
跟没有心脏的首领不一样，它悲伤得一直在抽咽：“……还没有人愿意给老大心脏吗？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去随便抢一个！”
白猫不急不慌眨了下眼，劝住了这个急躁的家伙：“这种方法你们应该用过很多遍了才对，可结果呢？”
说着，它就侧目瞥向几乎要被血液淹没的女人。
陆轻夜不禁冷笑一声。
神明不愧是神明，这几百年间，缺失心脏的她已经不止一次剜过人类的心脏，可是每一次到最后都腐朽成了一颗烂肉，根本无法与她的身体融合。
白猫告诉她，因为她缺失了必要的两个条件：一是对方的心甘情愿；另一个就是要和她产生强烈的因果。
所以这次他们再焦急，也只能等，等其中一个人的心甘情愿。
异兽才不会将自己的死亡寄托在人类的大发慈悲，径直招呼束游过来，交代起后事。
濒死之际，她唯一可惜的就是身为首领却没能留下后代，避免内乱再次产生，下一个首领就定为族群中最勇猛的那只雌兽。
束游立即仰头啼哭了一声，说什么也不愿意换首领。
异兽命令它千万记住。
就在这时，白猫突然开口打断他们：“有结果了，孟司恩愿意为你献出心脏。”
束游一听，直接兴奋的在原地转了个圈。
陆轻夜躺在冰冷的地板，脑中顿时浮现了那个小男生哭哭啼啼的样子：“……他知道给出心脏，自己就会死吗？”
“知道。”
她胸腔里发出一声冷笑。知道还愿意，真是个笨蛋。
为族人战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而为了那一份感情就献出自己的生命，那真是除了傻就是蠢。
这样看来，情感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会让人蠢上加蠢。
何况这又是多愁善感的孟司恩的心脏——她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是否要拥有这份冲动而愚蠢的东西。
束游没有察觉到首领产生的这丝抵触，兴冲冲奔到观音庙外张望，着急得恨不得冲进雨中，尽快将那个做饭好吃的男生叼到老大的面前。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向远处张望了好几次，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去，就在束游打转得陆轻夜心烦起来时，微弱的脚步声在雨中响起。
下一秒钟，虚掩的朱红色大门被从外推开。
束游迅速过去，跑到一半，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来人并不是孟司恩。
黑暗中，那道挺拔的黑影戳在门口，浑身覆盖水汽，锐利的眉骨和潮湿的黑发投下一片薄薄的阴翳。
段洛生扫视了一地的血液，眉头皱得更深，慢条斯理合上伞倚到墙边，平静启唇：“看见是我，失望了？”
束游警惕地躬起脊背，朝着他汪汪叫了几声。
陆轻夜下压眉头，提醒束游：“小心，这个男人可不像是来献出心脏的。”
能够清晰闻见，他全身上下都缠满了强烈的杀意，和危险的猛兽释放出来的气息不相上下。
束游一听，立即龇牙呈现攻击状。
段洛生不急不慌迈步，向着她走去，扔出了一团湿透的外套。上面满是孟司恩的气息。
“别再等他了。”他残忍地宣告，“日出之前，他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到这里的。”
他的脚步停在了离她两米之外的地方，蔓延的血液到不了他这里。
——一如当初面对真正的“陆轻夜”，那般居高临下而置身事外。
近距离望向呼吸艰难的妻子，段洛生的黑色瞳仁不自觉地震颤了一下，但很细微，转瞬即逝。
他仍旧神情冷漠，就连唇角扬起弧度都没能消退这份尖锐的冰冷。似笑非笑开口，问她：“你马上就要死了，害怕吗？”
陆轻夜一点不想临死前见到这个混蛋，烦躁的将视线扭向一边：“怕，当然怕……怕你现在都还想要跟我交/配。”
这个不请自来的变态，居然就连此刻身上都缠满了浓浓的欲望。
她浑身是血、苟延残喘的样子，都能激起他的繁殖欲吗？
真是个大变态。
谁知，男人并没有被戳破恶劣心思的尴尬。
反而笑意更浓了些，坦言道：“我还没和你的尸体做过呢，确实很期待。”
她终于忍无可忍，翻着白眼：“疯子……”
段洛生绷了绷下颚，本来是想继续保持云淡风轻的，但是颤抖的嗓音一出口，就昭示出了满满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