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和环视一圈围观的乡亲，摆出一副蒙受委屈的姿态，高声开口：“那天在后山小树林，我亲眼看见下放分子叶观澄，对你动手动脚，图谋不轨！”

“我听见动静赶过去制止，还被他打伤，这件事，我已经向公社提交控诉，笔录写得清清楚楚，全部属实！”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住江嘉穗：“可我听说，你这些日子到处乱跑，四处替叶观澄说话。”

“还私下找到村里的王大爷，哄骗威逼他写下一份所谓的目击证词，往县里递交材料。”

“江嘉穗，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难道你是被叶观澄花言巧语迷惑，要替一个犯了错的下放分子开脱罪责？”

江嘉穗想到爷爷的教导，迎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眼神坚定的仿佛要入党：“那天真实发生的经过，根本不是你口中说的那样。”

“是你从树后冲出来，想要对我动手，是叶观澄路过，冲上来阻拦你，这一切，王大爷就在小树林边上的土坡，全部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是叶观澄救了我。”

“阻拦我？”周云和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嘲讽，“江嘉穗，你不要颠倒黑白！”

“叶观澄是什么身份？下放人员，思想立场有问题，我是受害者，我的口供公社已经反复核实，你一个年轻姑娘，不要被别人的谎话蒙骗，站出来替犯人鸣冤叫屈。”

“我没有被任何人蒙骗，”江嘉穗大声道，“事实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就改变是非对错。”

“事实？”周云和往前跨出一大步，身上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那我倒要问问你，大白天，你一个女同志，不好好在生产队干活，跑到后山偏僻荒凉的小树林干什么？

“好好的田地不去，偏偏钻进深山老林，这本身就不合情理！”

这话一出，围观的社员之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在这个年代，女孩子独自去往偏僻山林，很容易招来世俗闲话，周云和十分懂得利用大众的固有观念，往江嘉穗身上泼污水，把舆论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江嘉穗心头一紧，依旧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回应：“那天我是去后山拾柴，是你悄悄跟在我身后，一路尾随进了小树林深处。”

“是你突然扑出来对我动手，叶观澄只是恰巧路过，出手救下我。”

“你胡说八道！”周云和立刻厉声打断她，脸色涨得通红，“明明是叶观澄尾随你进了小树林，想要对你行不轨之事。”

“我听见呼救声，才急忙赶过去阻拦，反而遭到他的殴打，江嘉穗，你现在改口，是被他胁迫了吗？”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公社干事，又面向围观的社员，语气充满控诉：“我是下乡知青，接受过正规教育，我的立场是站得住的。”

“我绝不会凭空捏造事实，现在江嘉穗四处串联群众，鼓动别人写假证词，干扰办案，这已经是性质十分严重的问题。”

“假证词？”江嘉穗皱眉，大声道，“我和王大爷都能作证，王大爷亲眼目睹了全部经过，他写下的，是自己实实在在看见的场面，不是编造出来的。”

“王大爷？”周云和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我早就听说了，是你私下找到王大爷，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才哄得他写下这份材料。”

“一个普通庄稼老汉，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替一个下放的犯人作证？不是你私下劝说蛊惑，他怎么会愿意出头？”

这番说辞，字字都在扣帽子。

只要把王大爷的证词扣上“威逼利诱”的帽子，这份目击人证，就会变得毫无分量。

晒谷场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不少社员心里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可没人敢出声。

一旦开口，就等于站在了知青和公社干事的对立面，往后在大队的日子会十分难熬。

有几个心肠软的社员，想开口帮江嘉穗说两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云和看见众人沉默，心中暗自得意，继续步步紧逼：“江嘉穗，我劝你趁早收手，案子马上就要移送县法院，巡回公审很快就要举行。”

“你继续这样四处奔走，不光会害了你自己，还会连累你的家人，你的爷爷是大队队长，老党员，如果家里人包庇下放分子，会是什么后果，你心里应该明白。”

拿家人来要挟，是最戳人的手段。

江嘉穗的指尖攥得发白。

她心里清楚，周云和不是随口吓唬，一旦被扣上包庇的帽子，江爷爷几十年勤恳工作的名声就完了。

可若是就此退缩，叶观澄就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她的任务也就完了。

“我不会因为害怕受到牵连，就歪曲我亲眼见到的真相。”江嘉穗挺直脊背，“那天发生了什么，就是什么，不能为了保全自己的前途，就篡改事实。”

周云和没有料到，江嘉穗竟然这么较真。

他本以为当众施压，江嘉穗就会胆怯退让，此刻被当众顶撞，脸上的伪装彻底绷不住，露出恼羞成怒的神色。

“好，你嘴硬，”周云和咬着牙，“既然你一口咬定王大爷亲眼看见了全部经过，那就把王大爷叫过来，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当面对质！让他亲口说说，到底看见了什么！”

一旁的公社干事立刻附和：“对，把王大爷叫来，当面核实证词的真伪。”

江嘉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大爷年事已高，一家老小都生活在大队。

周云和带着公社干事，在晒谷场这么多人面前逼迫老头出来对质，老头心里惧怕，一旦迫于压力改口，那他的那份客观的目击证词就彻底作废。

到时候证据崩塌，叶观澄的案子就更难翻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