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观澄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色,指尖紧紧攥起。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他沉声开口。
他知道这事说不清,就算他去大队部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江嘉穗晚上跟他跑出来总不能是他胁迫的吧,别人也不是傻子。
叶观澄神色冷静道:“现在没有折中之路,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强行彻底切割,从此两家断了所有往来,嘉穗不再踏足叶家一步,彻底避开是非,可我妈的身体就要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家人,吐出了第二个,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二是,给这段往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一句话落地,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苏沅桢愕然抬头,叶承远猛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叶观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理智至及:“现在所有人的闲话根源都在于‘私相往来’四个字,只要身份正当,光明正大,就没人能诟病,嘉穗可以名正言顺上门给我妈调理身体,江支书不算包庇纵容,我们两家也能彻底摆脱这些流言攻讦。”
……
大队部。
公社派来的干事已经等候在那里,桌上摆着一封匿名举报信,信纸字迹潦草,上面写的正是昨夜雨夜的事情。
信里添油加醋,不仅指责江嘉穗作风不端,还暗指江支书徇私包庇下放人员,纵容家里晚辈和下放分子私下往来。
干事面色严肃,对着江支书询问情况。
江支书沉着应对,编了个理由,说是昨晚苏沅桢突发重病,江嘉穗是出于好心前去帮忙,字字不提叶观澄,说孙女略懂一点民间土方。
可匿名举报信摆在眼前,干事也不好轻易压下这件事。
“江支书,情况我了解了。”公社干事语气严肃,“但是群众反映的问题不能无视,这件事需要登记备案,江嘉穗同志的行为,需要在大队内部进行批评教育,叶家这边,也要约束,不允许再有私下往来。”
江支书心里一沉。
批评教育,意味着这件事要在大队社员面前公开,江嘉穗的名声就完了。
从大队部回来,江支书脸色十分难看。
他回到家中,把公社的处理意见告诉家里人。
“公社那边,要求在大队社员大会上,对穗子做批评教育。”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江奶奶气急攻心,身子晃了一下。
“当众批评?那穗子以后还怎么抬的起头?”
许清芳也满脸难色。
江嘉怡眼圈发红,看向堂妹。
江嘉穗坐在炕沿,指尖冰凉。
她都不懂,不就是半夜跑别人家去了嘛,都不是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事情怎么就变得这么严重了呢。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已经是公社能给出最轻的处理,要是不接受,事情只会闹得更大,甚至牵连爷爷的工作。
她抬起头,无奈又无语:“好吧,我去。”
……
晒谷场搭起简易土台,木杆挂着喇叭,傍晚的社员大会挤得满满当当。
秋收刚过,全村男女老少都聚在这里,板凳错落,人声嘈杂,旱烟的味道混着尘土弥漫在空气里。本来是安排记工、通报大队事务,但江支书话锋一转,直接点了孙女的名字。
“江嘉穗同志,你站上来。”
喧闹的场子瞬间静了大半。
江嘉穗攥紧手心,额上全是冷汗,在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里,一步步走上土台边缘。
她从没这么丢人过,这个年代真是太讨厌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底下窃窃私语的声响一波波涌上来。
前几天发生的事被人添油加醋传出去,村里流言已经发酵了好几天。
有人说她大半夜往男人家里钻,作风不正;还有人拿匿名举报信说事,暗指她和下放的叶观澄不清不楚,带坏村里风气。
江支书心里直叹气,但面色严肃,按着公社传下来的意见,当众批评。
“群众反映情况,夜里更深露重,江嘉穗同志孤身一人跑到叶家院子,深夜逗留。叶家是什么处境大家都清楚,叶观澄是还没平反的下放人员。江嘉穗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出入别人家,传得全村风言风语,影响很坏。今天大会上,要她来做个检讨。”
话音落下,底下立刻炸开。
“怪不得外面闲话那么多。”
“大半夜往人家屋里跑,哪有姑娘这么办事的。”
“江嘉穗还是烈士遗孤,怎么做出这种事。”
细碎的议论嗡嗡作响,不少人指指点点。许清芳坐在人群里,脸色发白,急得攥紧衣角,江奶奶看着这些,眉头死死皱着。
江嘉穗抬眼,迎着满场打量、鄙夷、看热闹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