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透过喇叭传遍晒谷场。
“我深夜过去,是担心叶观澄母亲苏沅桢的病情。她以前喝过我的配的土方子,病情有所好转,这次肾病旧疾突发,夜里病情凶险,来不及等到天亮。人命在前,我心里担心,所以才去看她。”
这话一出,底下有人迟疑,也有人立刻反驳。
“担心也不能半夜去!男女大防都不顾了?”
“谁知道是治病还是别的名堂。”
人群里有人趁机起哄,高声发难:“担心病情非要半夜去?白天不能去吗!孤男寡女共处一个院子,谁能说得清楚!公社都收到举报了,你还嘴硬!”
起哄声此起彼伏,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嘉穗攥紧掌心,大声解释:“白天人来人往,叶家处境敏感,我白天频繁上门,更容易落人口实,夜里过去就是想尽量避开别人,没想到反倒被人撞见,生出谣言。我承认,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及村里的流言,这一点我可以检讨。”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我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事。我去只是为了看望苏阿姨,和叶观澄没有任何关系。”
“坦荡?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台下依旧有人不依不饶。
江嘉穗气得脸都白了,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场面僵持,议论越来越激烈的时候,一道清冷的男声从人群后排响起。
“夜里治病一事,责任不在她。”
叶观澄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身形挺拔,神色平静,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到他身上。
他缓步走到土台下方,抬眼看向台上生气的少女,随后转向全村社员,声音沉稳,压过嘈杂的人声。
“当晚我妈急症发作,疼痛难忍,是我夜里上门去找的江同志,请她过来看看。全程院内不止他们二人,我和我爸都在场。从头到尾,没有孤男寡女独处。所有经过,我父亲可以作证,隔壁刘婶也看见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江同志好心救人,反倒落得一身非议。若是好心还要被拉到大会上批判,往后村里谁家夜里突发病痛或者有急事,还敢找人帮忙?”
一番话掷地有声。
晒谷场骤然安静下来。不少社员面露迟疑,原先起哄的几个人气焰矮了半截。
道理摆在眼前,真要揪着救人这件事定作风问题,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江支书也跟着松了口气。
“就算缘由是救人,深夜往来造成恶劣影响也是事实,”他总结道,“检讨可以不必写,但江嘉穗同志往后注意分寸,不要再出现深夜私赴别家的情况,避免再生闲话。”
这场当众批斗草草收场。
散会之后,社员三三两两离开,议论依旧没有停歇。
晒谷场上人渐渐散去,晚风卷起地上的碎秸秆。
土台上,江嘉穗低着头,身侧的手指微微发僵。
社员大会公开批评过后,江嘉穗的处境并没有随着会议结束而缓和。
公社只是做了批评教育,没有给实质处分,但对没啥娱乐的韦江村来说,这可是大事情。
要知道江嘉穗以前在村里可是别人家的孩子,烈士遗孤,高中学历,还长得特别好看,想娶她的青年那是排着队能绕韦江村三圈。
经过了这事,大家有种完美的人跌下神坛的错觉。
……
江家。
入夜之后,屋里熄了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缝隙渗进来,落在土墙上。
江嘉怡翻来覆去睡不着,被窝里辗转,时不时侧过头,望向炕那头的堂妹。
“穗子,外头的闲话一天比一天多,今天我去井边洗衣裳,听见好几个婶子在背后嚼舌根,”江嘉怡忍不住了,她压着嗓子,声音压得很低,“说你不顾名声,深夜跑去下放户家里,是看上了叶观澄,才不顾家里脸面。”
江嘉穗已经麻了,经过社员批评大会的她现在强的可怕。
她呵呵两声:“随便吧,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啥说啥,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菜鸟驿站,不是大贱.货就是小贱.货,反正没好货。”
江嘉怡没听懂她说的话,但也知道不是啥好话,不过堂妹这精神状态很让人放下心了。
“原先还有几户好人家托媒人来打听你的亲事,社员大会一过,全都没了音讯,今天我听见妈跟奶叹气,说现在谁家敢娶你,名声坏了,姑娘家往后一辈子都难。”江嘉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