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江嘉穗嘴硬道。
“唉,要是能考大学就好了,”江嘉怡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
外屋,江爷爷沉默坐到深夜,旱烟袋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白天在大队部,不断有人旁敲侧击来问起这件事。
他也反复盘问过孙女,但她一口咬定自己是为了让苏沅桢教她大学知识。
江爷爷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却也不忍心再逼问孙女,只能百般周旋,既要维护大队纪律,又要尽量护住嘉穗,心里煎熬万分。
江奶奶整日愁眉不展,饭也吃不下多少,一想到好好的孙女名声成了这样就难受。
大队下地劳作的时候,是流言传播最盛的时候。
秋收的农活繁重,社员们掰玉米、割高粱,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江嘉穗被分在妇女劳动组,每天日出下地,日落归家,只要她一出现,就会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
有的社员会远远打量她,交头接耳,话语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
“可惜了,烈士的后代,怎么闹出这种事。”
“就算是好心,也不该深更半夜往下放人家跑,太不懂分寸了。”
“往后谁家敢娶这样的姑娘。”
江嘉穗开始还和她们争辩,后来发现她们就是看热闹心态,争辩赢了也没意义。
于是她沉默地低下头,埋头手上的农活,但那些细碎的话语,依旧会一遍遍刺进心里。
……
苏沅桢的肾病病根没有根除,经过雨夜那一次急症之后,身体变得格外虚弱,稍微受一点风寒、劳累过度,就会浑身浮肿、胸闷气短,赤脚医生开的普通草药只能稍微缓解,治标不治本。
公社下达了明确的要求,禁止江嘉穗和叶家私下往来。
叶观澄不敢再用之前敲墙的暗号联系江嘉穗,也不敢贸然登门。
叶家本就属于下放人员,大队里时不时会有人上门登记问询,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凡叶家有一点出格的举动,立刻就会上报公社。
叶观澄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江家院子的方向,心绪纷乱。
那天雨夜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回放。
他知道江嘉穗身上藏着不能说的秘密,也明白她根本没办法向人解释清楚那晚的经过。
别人追问,她讲不出缘由,只会越描越黑。
田间劳作的时候,他常常会在同一片田地远远望见江嘉穗埋头干活的样子,但哪怕只是远远一眼,也不能多停留,只要周围有旁人,就得立刻移开视线,甚至不能被人发现。
叶观澄会下意识留意江嘉穗的状态,看她是不是农活干得太累,有没有被别的社员刁难。但他也只能远远看着,不能上前搭一句话。
……
初秋的风带着河水的微凉,卷着岸边芦苇的细碎白絮,悠悠掠过僻静的月牙河湾。
这里远离村落主干道,两岸青蒲丛生,流水潺潺,将村里的人声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安静得只剩风过苇叶的簌簌轻响和河水漫过青石的叮咚声。
江嘉穗站在临水的浅滩上,指尖还沾着方才赶路沾上的草木湿气。
几分钟前,叶观澄寻到她,只一句“借一步说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硬是把她拉到了这处没人的河湾。
江嘉穗虽然表面无所谓了,但潜意识里还是很怕被人看到她和叶观澄在一起的,特别是拉拉扯扯,所以她不敢挣扎,怕引起别人注意,被他拉到这里。
“你找我干啥,咱不是约定好把药放那个树底下的土墩上吗?被人看到就完蛋了。”江嘉穗左顾右盼,就怕有人在旁边。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立在逆光的风里,墨色衣衫被秋风拂得微扬,眉眼清隽冷冽,惯常没什么温度的眼底是一片沉定的漠然,周身气场肃穆,让人猜不透分毫心思。
叶观澄语调平稳无波,内容却砸破了河畔的静谧:“江嘉穗,我们结婚。”
江嘉穗整个人骤然一僵,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