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未回过神,人群中几位穿着官袍的人已经都跪下了,瞧着倒比方才祭祀山神时虔诚得多。
蒋真化低着头行礼,颤声道:“参见巡抚大人。”
李源闻言脸色死白。
巡……巡抚大人?!
来人便是阳顺暨三城巡抚,苏广秦。
只见他不急着下轿,扫视了一下眼前跪着的人群,说了免礼,人们才敢站起来。他笑意温和:“本官路经此处,不知为何聚集了这么多人,可是有什么热闹?”
这么多人,却没有一张嘴敢开。
苏巡抚见大家沉默,若有所思,朝李源抬了抬下巴:“方才见你似乎在与人争执,想必你应该清楚发生了什么吧?”
李源不敢抬头,哆嗦着嘴:“草民……草民……”
赵畅冷眼旁观,见他不肯说,便抢白道:“这位李兄可是此次工程的牵头人,自然最清楚。”
李源闻言已在心里把他千剁万砍了,但盯着苏巡抚的目光,他面色却越来越苍白。
“还不快说!”
“草民说!草民说……”苏巡抚声音虽不大,但隐含怒意,落在李源耳边便犹如惊雷乍响,心一横便交代了出来,“今日大家汇集于此处,是为了开工挖矿。”
“哦?那眼下怎么停了?”苏巡抚仿佛来了兴趣,“还开吗?”
工头在身后应道:“对呀,还开吗?眼下只怕已经误了吉时。”
李源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瞧眼下这形势,还开工,若真开工了恐怕他们的脑袋今天就要开瓢了。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不敢表露半点不满,眼睛溜了一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思忖着,眼尾却瞧见赵畅挺身上前,双手一拱。
“苏大人,草民有事禀告。”
巡抚大人的首肯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来说,无异于得到一把尚方宝剑。
他转过身来,眼底志在必得。
“草民本是一位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无意中被拉上贼船,做了贼事,终日惴惴不安。”
“山神在上,还望您能宽宥我的过错。”
男人面向青山拜了一拜,才说道:“李源,你我兄弟来往多年,今日是我对不住你,可我实在不能愧对这么多的百姓啊!”
李源实在没想到这个节点赵畅居然会反水。
深吸了一口气,李源冷静了一些,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底气。
“赵兄的话,我不明白,为百姓做事,何来对不住我一说?”
“都到这关头了,李兄还不肯承认吗?”
“那就休怪赵某断送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赵畅转身面向众人,目光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良久才叹了口气。
“大伙儿这段日子过得可好?”
站在最前面的流民连连说好,有几个瞧着机灵的更是变着花样夸起官府的此次义举。
“粥香量又足,外边早餐铺都得卖两文钱吧。”
“不仅给我们发口粮,还时不时关心我们的生活,给我们加油打气。”
“还好是来了阳城,其他地方哪里有这待遇。”
后面站着的,倒有些人面露不虞。
赵畅眼中有些失望,像是料想不到他们居然还这么执迷不悟,他走至流民面前,和他们一一对视。
“赖三,王牛……”
他报了一连串名字,听得周围人一愣一愣的,站在最前面的有几个流民却变了脸色,李源更是老脸一紧。
报完名字,赵畅一甩袖子,冷然道:“你们还要演下去吗?”
当下寂然无声。
苏巡抚瞧这样子,倒来了兴趣:“这是何意?”
赵畅看向李源,一字一句道:“这可都是李兄府上的家生奴才。”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连苏巡抚这听过不少奇闻的也不由得露出惊诧之色。
赵畅则面不改色,直视李源道:“从前李兄请我到府上做客,这些人伺候得可贴心,对李兄更是忠心。”
李源心里大骂放你娘的狗屁,这些奴才都是他专门为了这次计划,从邻近州府的别院里带过来的,他赵畅从哪里见过?
但眼下他能报出这些人的名字,想必是做足了准备。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只见赵畅目光一转,又在剩下的人里面扫了一圈。
“不过,倒也有很多人瞧着眼生。”
你当然瞧着眼生了。
因为,那些都是我府上的奴才。
朱阳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杀意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