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是专门避开人,追出来告诉卢春山的。
他从夫子和葵花阿姐她们说起时的抱怨语气,就可以推断出来个七八分——
夫子并不愿意。
这个信息很关键,他得赶紧告诉小卢大人才行。
而至于为何他知道卢大人心悦岳夫子的呢?
这便要归功于他小小年纪就心细如发的本事:自他来了三味塾,外男便只有小卢大人来过,他还回去问过爹娘,为何小卢大人老是过来。
大人们没告诉他,可他难道不会自己想吗?
多宝的大哥往家里娶嫂子那阵儿,往嫂子家跑得那叫一个勤,后来不也顺顺利利把嫂子娶回家了吗?
卢大人这也是想娶岳夫子吗?可他又觉得卢大人一直不急不慌的,到底是做了官的人,不像他大哥那样着急忙慌?
后来他听到夫子说起阿叔和阿婶要给她介绍相看的人,这才真的替卢大人着急起来——虽说阿叔和阿婶找媒人相看的人定然不会差,可他不熟啊,还是得有个熟悉的人来当他们夫子的郎君,才行。
虽然夫子平时对他们在课业上相当严厉,但有一说一,对他们是真心的好。
所以他不希望一个从来没有和他们见过面的人,将来和夫子成亲,他会不放心。
而这些情绪,他从来没有跟夫子和其他师哥师姐说过。怕提起来时,夫子会说他“学生就先把学上好,其他的事情不要操心”;也许师哥师姐也会跟着说,像“你一个小屁娃,不要瞎掺合大人的事嘛!”
而恰好这段时日三味塾里又忙,忙着扩建忙着新的一届冬学招生,好像岳夫子那边就没有了相看的后续动静,他这才慢慢放心下来——
小卢大人好一阵没露面了,他肯定还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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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卢春山也恰好在冬学招生这几日赶到,从多宝处得知了这个了不得的消息后,他那原本不疾不徐、按部就班的策略,就突然地……乱了阵脚。
可当时天色已晚,学堂原本是不做晚饭的,徐娘子想着他在,又做了几个小菜端上来,让他吃了再走,多宝和阿木还有阿青几个都在。
卢春山刚一知道这个消息时,是想过要返回去问清楚的,可他已经蹭了一顿晚饭,再无留在三味塾的理由,于是只好一路心事重重往回走。
他原本是想在镇上驿站歇一晚,可他觉得自己留下来就得胡思乱想,于是就在柳泉镇赁了一匹快马,直接星夜兼程地赶回了临川县。
“哎,多宝喊我加快,我要如何加快呢?”卢春山在这些事上也无甚经验,总不能直接请了媒人去提亲吧?
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恐怕往后同岳姑娘,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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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丰见他做事时漫不经心,本还想问他是为何事烦忧。
可转念一想,他的这位同僚,从汴安一过来,就接连干了好几件大事,前阵子又专门代表临川县县学去叙州府述职,可见仕途是春风得意的。
一般好事不会成双,仕途得意,这小子九成九怕是情场失意喽!
“我说卢兄啊,你说说,你追岳姑娘都追了多久了,我还以为都说开了呢,结果你竟还没有开口将你的心意说明?”
卢春山不知可否,脸色有些难看,却又不得不点头。
他便道,“我能感知她对我的些许心意,就不想那么快嘛……”
“你还委屈上了”,李丰颇有心得地开解他,“遇到心仪的娘子就得下手稳准狠,不然好姑娘可是不等你哦!”
卢春山挑眉看他,见李丰一脸的春风得意。才知道这小子在他去叙州府期间和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青梅完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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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其自然出了危机,现下要如何应对?
李丰这位“过来人”给的意见还是只有三个字——“打直球”。
“卢兄啊,不仅要对岳姑娘直诉衷肠,更要给岳姑娘的爹娘表明自己想娶人家女儿的决心啊!”
“慢着,我咋觉得你和岳姑娘天生就该是一对呢?”
卢春山一听这话,心中大喜,便问他为何这样讲:
“你看嘛,岳姑娘的爹娘,你该叫岳父岳母啊!这不是就只有成了婚后,你才能这样喊的嘛!”
还以为会是一句什么强心针,结果竟是这样。
“李兄啊,你要不会安慰人就不安慰嘛,岳姑娘的父亲本就姓岳,那按你这么说,是不是每一个男儿都该是岳姑娘的天定良缘?”
李丰见他是真急了,赶忙就道歉,说是看他太心焦,这才说了个玩笑话,“但我说的打直球,是真的要照我说得去做哦!”
卢春山挥了挥手,去了饭堂。今日饭堂里有从花溪村买来的香辣萝卜干,去晚了就没有了,哎,真是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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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堂里的喧闹,卢春山却置若罔闻,他在琢磨李丰说的那些话。
他的心意一直都是坚定的,这点还在府城时,他就拒绝过山长的保媒好意,更是写信回绝了家里安排的一场在叙州府的相亲。
原是家里安排那姑娘跟随父兄到叙州府游历,因两人门户相当,他远在汴安的爹娘就休书一封告知此事,但他连面都不曾去见,就躲在叙州书院的住处里,连夜写信寄出,将自己已有心悦之人的心事告知了家中二老。
他敢这样写信,就是笃定爹娘不会再此事上逼迫于他——
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前头的大哥和大姐都相继娶亲嫁人,大哥还有了一对可爱的儿女,卢春山便让他们不要着急,有时间多帮大哥照看下娃娃,都比忧心他那没着落的婚事要强些。再一个,他如今事业上才刚有些起色,还想再多干些年限,再挣下些钱财,再晋升些官阶,这才能对得起未来自己的妻子。
好在他在叙州呆的时间还算长,又好在叙州离汴安并不算远,没过多少时日,爹娘的信便从汴安寄了过来。
第一封信是阿娘的笔迹,到这第二封信就是阿爹回的了。
“春山吾儿,你在于仕途有上进心这很好,只是好的姻缘不是万事俱备之后才考虑的,你也莫怨我们,一定要给你安排,只是作为父母,总还是要为子女多考虑一些,既然你心意已定,那就依了你吧,只是若你确定了心意,就一定要认真对待这份感情,切勿儿戏,切记切记。”
这是信纸上的最后一段话,卢春山先是快速读过去,后又返回去一字一句地再看了一遍,这时他便理解了岳姑娘的父母,为何也要给她安排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