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相触的瞬间，卫寒雨很明显地怔住，旋即眼眸微微睁大，似是不敢置信。

一阵淡柔的热意传递，他尚且来不及感受，便转瞬即逝。

明昭已收回手，去吃那块红糖糍粑。氤氲的热雾里，卫寒雨看到她那双微弯明亮的杏眼，闪着碎星般的笑意。

这瞬间，他薄唇微抿，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唯有一颗冰冷的心，在胸腔里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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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沼一望无际，寸草不生，血海将天空都映成暗红色，除了结界附近有军部把守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生灵的踪迹。

怨沼并不像世人想象中那样，充满厮杀与哀嚎。恰恰相反，此处极为静谧，连风声都消失，在这样极致的平静下，潜藏着无穷尽的危险。

明昭站在碎石遍布的半山道上，抬眼望去。

暗红的天幕上有一道碎裂的痕迹，仿佛是天被捅了个窟窿。怨气凝聚化成实体，不停从缝隙钻出，散溢各地，又被军部设下的法阵勉强拦住，收敛于刻满符咒的炼气鼎。

这种措施，仅能暂时阻拦怨气逃出，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道裂隙不会保持不变，只会在怨气冲击下逐渐扩大。

十九道结界当年是她亲手设下的，如今多年过去，偌大仙都，竟找不出第二个能修补结界的人，还要依靠各宗门的修士。

还是说，盛珩确实是想借此机会，找到她？

毕书瑶将昨晚那些话听进心里去了，担心明昭暴露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师姐，要么你把修补结界的方法告诉我们，让我们去吧。”

秦绍也认同：“越靠近怨沼，溢出的怨气对灵脉伤害越大。方才已经有不少修士因为灵脉受损而被迫撤离了。”

这一路上有不少修士，去时踌躇满志，没多久就面如土色，嘴角溢出鲜血，被同伴抬着撤回城镇。

别说他们，就连镇守的军部也不敢轻易靠近怨沼，仅仅在外圈守着。谁也不想没来由地上去送死。

明昭灵脉受损并非秘密，虽说这结界就是她亲手所设，但危险程度究竟如何，没人知晓，也没人愿意拿她的安全去冒险。

与师弟师妹的担忧相比，明昭本人的脸上并没有恐惧，亦或惊慌。

她抬眸观察结界裂痕，转头问卫寒雨：“你能靠近吗？”

少年颔首。他是妖鬼混脉，怨沼里足以令修士毙命的冲击，于他而言不过是吹了一阵风。

“好，”明昭已经将周遭的情况摸索清楚，“东南方向的密林里藏着一只妖，有修士前去追拿，却损伤惨重。书瑶和秦绍，你们前去助阵。小师弟跟我去修补结界。”

话音落，毕书瑶和秦绍都愣了下，“师姐？”

“放心，师姐没那么弱。这个会保护我的。”

明昭给她看了自己戴的灵玉，不欲耽搁时间，拍了下毕书瑶的肩，就朝着结界裂痕处行去。

毕书瑶肯定听师姐的，话不多说。秦绍拧眉，这下愈发怀疑卫寒雨的身份，与他擦肩而过时，低声道：“你凭什么？”

卫寒雨眉眼平淡，“凭我对师姐有用。”

他追上明昭的身影，与她保持着一个似乎有些近、却又不会轻易越界的距离。

满腹心机的少年，仅凭那副冷隽疏离的相貌就知他必定不好相处，却又会在师姐面前扮乖巧。

秦绍拧眉，暗自冷哼，等着他被师姐打出宗门的那一天。

越靠近结界，那种淬炼肺腑、心脏紧缩的感觉就越发浓烈。

明昭来时以鲛纱覆面，佩以术法，多少能抵挡一些怨气，也覆住容貌，以免驻守的军部认出她来。

明昭不欲掀起风波，与卫寒雨混在其他宗门的队伍里，沿着山道，缓慢向结界缝隙行去。

山道有浓郁的怨邪之气，混着怨沼深处大妖的威压，冲击着来人的心脉。走了没多久，同行的修士便步伐变慢，难以站立，等到距离缝隙最近的地方时，还能坚持运转灵力的只有四个人了。

一人身着玄青修士服，走上前来，掐诀唤出本命剑，一道灵力打出，直冲裂隙。

这道灵力带着明显的修补之力，拨云散雾，却在刚触到裂隙的刹那被吞噬殆尽。

那修士愣了下，咬牙祭出一件高阶法器，这次他甚至没来得及念诀，法器就被忽然迸发出的怨气瞬间搅碎。

方才短暂散开的血雾再度弥漫，遮蔽了视线。

那修士的同伴苦笑声，“怪不得军部要召集其他宗门修士呢，这种程度的裂隙，谁要是能修补好，都可以直接当上青羽卫的首领了。我看军部分明是故意为难人！”

他气息急促，唇色发白，显然被怨沼影响不轻，别说修补封印，能须尾俱全地离开这地方，都算他灵脉强悍。

走为上策。

修士掩鼻转身，蓦地见到不远处竟还有两人。

是了，坚持走到怨沼裂隙的，共有四人。

他顿住步伐，放眼望去，其中的女子蓝裙乌发，以鲛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明艳精致的眼，完全瞧不出有感到不适，站在她身旁的少年更是神色平淡如水，沉静得好像在欣赏风景一般。

这两人……

到底是什么来历？

修士不敢多想，怨沼时不时迸发出的威压冲击着他的灵脉与肺腑，多待一瞬，他的喉咙涌上的血腥气就重一分。

于是与同伴彼此搀扶，慌忙离开。

明昭眯起眼，最后一次确认结界裂隙的来源，终于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看清了那裂隙边缘，正汩汩流动的清澈灵波。

果然，是洛水环。

这裂隙并非怨气导致，而是以洛水环撞击形成。

洛水环乃是上古神器。它动摇了怨沼深处的阵法根基，因此造成了裂隙。

别说青羽卫和军部，哪怕盛珩将整个玄华大陆的大能都请来，也拿不走洛水环，修不了结界毁损。

因为神器认主。

除了明昭，没人能取走洛水环，更没人能用洛水环再次加固封印。

这个念头在脑海形成时，明昭唇角牵起一抹讥讽的笑。

盛珩啊盛珩，为了寻找她的踪迹，竟不惜以她的法器，破坏她亲手设下的结界封印，只为了逼她现身。

见不到她的尸骨。

无法确认她的身死魂消。

就令他如此不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