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明昭坐在靠窗的竹榻。外头雨势渐大,雨点敲击廊柱,银光四溅。
她现在身上灵力不多,方才出门都没捏诀,而是借了一把伞。如此来回折腾一趟,裙摆难免被水雾浸湿。
明昭扯开外衣系带,正要换身衣服,忽地传来叩门声。
外头回廊烛火熠熠,将来人的身影投射在木门上,朦胧的光影勾勒出少年挺拔劲瘦的轮廓。
明昭将衣衫重新穿好,扬声道:“进。”
卫寒雨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明昭刚想问他有什么事,却先闻到了一股甜香气息,歪头道:“这是什么?”
少年极有分寸,进来以后便站在门口不肯走近半步。他将食盒盖子揭开,里头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甜豆花,以及红糖糍粑。
“外面雨冷风寒,师姐受了凉,多少吃一些吧。”
卫寒雨眼眸认真,唇角笑意浅浅,说出来的话不自觉带了点哄劝的语气。
明昭眼睛很亮,示意他将食盒放到桌上,“在哪里买的?”
“两条街外。”
看来这小师弟杀完人还没忘了顺道给她买零食。
卫寒雨坐在她对面,灯烛明暖,照亮少年眼底隐约的温柔,仿佛看她吃东西就是一件让他感到暖意的事。
“唔,”明昭的唇齿间甜意弥漫,满足得眯起眼睛,“可是你哪来的银两?”
“这个吗?”卫寒雨取出储物玉,“我有很多。”
很多的意思是?
明昭搁下瓷勺,细白的指点在储物玉,灵光微闪后,被内中堆积的灵石法宝与金银小小震惊了一瞬。
她竟是没料到,小师弟如此财大气粗。
何况她所见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卫寒雨收纳得很细心,将储物玉划分成了不同区域,另外还有几个区域被雾蒙蒙的阵法笼罩,她看不到放了什么。
卫寒雨直接把储物玉推到她手边,“师姐拿去就是。”
“不了,我还是喜欢自己挣来的。”明昭摇头,脸颊也被甜豆花染上暖意,“直接拿别人的东西,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卫寒雨微怔,不知是因为被拒绝,还是她方才脱口而出的“别人”。
明昭看他一眼,察觉他的不开心,眼眸弯弯道:“所以买了这些好吃的给我,是不是想求我,对你刚才做的那些事视而不见?”
卫寒雨闷声道:“是。”
“这样啊,可是我记性太好了怎么办?”
明昭又开始觉得小师弟的性格很有意思,说乖巧吧,他又喜欢在莫名的地方生闷气。她垂眸忍住笑,语气故作一本正经地逗他,“你做的那些事,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说不定今晚还会梦到……”
卫寒雨眉心微蹙,打断她的话:“只梦到我就可以了。”
明昭眼里笑意未散:“什么?”
卫寒雨抬眼与她对视,眸光认真:“只梦到我。不要其他人。”
“哦,”明昭歪头问,“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在意?”
连她梦里的人是谁都要管。
卫寒雨神色平静,睫毛却在轻颤:“……因为师姐救了我的命。”
“救你的是严芜,不是我。”
“若非师姐,严芜也不会救我。”
这小鬼,懂得这么多。明昭上半身前倾,凑近他问:“卫寒雨,你真的失忆了?”
卫寒雨眨眼:“师姐若不信,可以对我搜魂。”
明昭静静看他,视线缓慢在他隽秀的眉眼处游移。
她倒也不在意卫寒雨的真实身份,既然与仙都为敌,那么便是她的朋友。至于他想要什么,他既不说,她也懒得问,以后自然知晓。
毕竟这世上还没有她拿不出的东西。
卫寒雨看着她,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
烛火下,她的眼瞳瑰丽澄澈,肌肤莹润如冰,肉眼可见的柔软。卫寒雨从未感受过,也不知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他眼睫轻颤,视线不可遏止地落在她红润的唇瓣。
她气息里有一种很香的甜腻气息,似乎是刚吃过的那碗甜豆花。
真是奇怪。他刚才见了那么多吃甜豆花的客人,怎么就面对明昭时,对她吃过甜豆花的唇瓣移不开视线,甚至……想去尝她嘴里的味道。
卫寒雨视线再下落,干脆不看她了。
却见明昭抬手,细白的指尖冲着他额心而去,一副真要对他动用搜魂术的姿态。
她含笑的声音响起:“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真的动手了哦。”
先是一阵冷冷的淡香,卫寒雨眼眸微动,才看见她指尖靠近,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与隐隐的期待。
他蓦地想起方才夜雨里,她眸光极淡,撑伞时衣袖落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腕,湿润的水雾浮动,送来白梅香拂在他脸上。
他渴望得到她真实的触碰,而不是被风送来的撩拨。
卫寒雨垂睫,头颅无意识地向前微倾。
却感觉那指尖点在他额心,一触即走。
他抬眸,恰对上明昭含笑的眼睛:“搜魂是最耗时间和灵力的术法,我觉得麻烦,因此想想便算了。”
卫寒雨眨眼,眉心还有她留下的淡淡暖意。
“还有那两个人,嘴巴碎而已,不至于杀了。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以后不要了。”
明昭说完这话,再看卫寒雨微垂的眼睛,竟觉得对师弟有些严厉。
可是怎么办,她真的不擅长带小辈呀。
卫寒雨眉眼低敛:“好,师姐叫我不要做,我以后便不做了。”
“我都听师姐的。”
明昭对少年突如其来的发誓有些意外。她眨眨眼,一边觉得师弟省心,一边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拍了下,露出了堪称明艳的笑:“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