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浑身一颤,随即便感到掐住脖颈的手松开,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落入身后之人怀里。
他的胸膛异常冰冷,身体也透着寒气,但依然有那股熟悉的淡淡檀香。
苏念卿一时重心不稳,身体瞬间僵住。
“不躲?”陆浔之握住她的肩,舔了舔唇,嗤笑道:“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
苏念卿面颊绯红,连忙从他身上退开,恼羞成怒道:“你、你占我便宜,还来笑话我!”
陆浔之轻笑一声,下一刻却忽地脸色苍白,身体一沉,向后倒去。
苏念卿见状,不由自主地上前扶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随后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眼眶一红,心中升起了淡淡怀念,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他靠了靠。
陆浔之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血来,大口喘着粗气,却倚着她的肩头,扬起唇角,“你不怕我?”
苏念卿望着他如此虚弱的模样,眼前浮现上一世他最后倒在自己怀里时的情景,不禁红了眼眶,轻轻摇头,“不怕。”
陆浔之淡淡一笑,道:“是因为半妖体质吗?真可怜,和你比起来,我至少还有过与亲人、同门相处的美好时光,还曾有过高光时刻,可你……”话没说完,又咳嗽起来。
苏念卿轻拍他后背,为他擦拭了嘴角溢出的血,又摸了摸他的脉,道:“你身上有好多伤,身体也很虚,经脉紊乱,是刚才冲破封印,动用魔力所致吧?”
陆浔之轻嗤一声,“被关了百年,只余这点力量,不过刚好够杀萧天极那狗贼!”
“别说话了。”苏念卿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消耗过大,需要静养。一会儿我为你清理一下伤口吧!”
说完,她扶着陆浔之走到一处空地,让他倚墙而坐,从怀里取出丹药让他服下,随后施展法术为他疗伤,又扯破衣衫为他包扎伤口。
陆浔之静静看着她,不觉开口,“你是正道弟子,却救我这个魔头,难道不怕出去后被人诟病?”
苏念卿弯唇一笑,低头继续清理伤口,“我这个‘仙妖孽种’本来也没什么朋友,和你这个被仇家迫害、身陷囹圄的魔头倒是同病相怜。要说让他们说去吧,有什么可怕的?”
陆浔之静默不语,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从眉梢到唇瓣,再到肩头。
许久,他别开视线,低声道:“你最好不要和我扯上关系,出去后不要告诉别人,你见过我。”
苏念卿笑了笑,并未说话,俯身刚要解开他的衣袍,手腕却被他握住。
“怎么了?”她抬头注视着他,轻声道:“我只是想为你检查一下身上的伤,再为你上些药。”
他定定望着她的脸,许久未发一言。她也看着他,并未放弃。
过了许久,他缓缓松了手,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
苏念卿一时不解,低头继续解他的衣袍。谁知刚一解开,眼前的景象令她瞬间怔住,手也停在了原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大挺阔、肌肉健硕的白皙胸膛,上面却布满了丝丝暗红色的血色纹路,像一幅巨大的千里江山画卷,自心口蔓延至腰腹。
她回过神,手指停在他心口处,那里除了纵横交错的血色暗纹,还有一块极深的暗红血斑。她不禁抬眸看向他,“这是……”
陆浔之看着她,声音低哑,“旧伤而已。”
苏念卿顿了顿,没再问,低头继续上药,手指经过那些纹路时,不经意颤动。
陆浔之垂眸,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那是他被活埋的那一日,在无尽的屈辱与黑暗里觉醒洪荒煞血时,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复仇烙印——血冥山河图。
那些纹路不是随意形成的,而是清晰地标识着四大家族的地理位置。
如今,天刑萧氏所在的山脉,随着萧天极及手下精锐的惨死渐渐隐去。
陆浔之静静看着苏念卿,白皙的面庞在月色下染上一抹莹白,干净得有些碍眼。
萧天极的尸首还散落在四周,她却恍若未闻地坐在他面前,垂着眼为他上药。
她是真搞不清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还是明知却故意装傻?
真是有趣。
他垂下眼眸,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