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握住那个陶偶后,周遭的一切都如梦似幻,苏霖有一个办法来印证真假。
苏霖朝剪刀走了过去。
鞋底每次着地,都会扬起一层薄灰。苏霖看着鞋面上累积的尘埃,稍稍加快脚步。
站在桌案前,苏霖脱下深红色的外袍,想了想,把它放在桌案上。衣服穿在他身上便归他了,苏霖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但总归衣服会是有用的东西。
苏霖紧接着伸出骨节匀称的手指,碰上剪刀,指腹传来冰凉的气息。
他的手指不禁后缩了一下,旋即重新触上去,徐徐拿起剪刀。
苏霖低下头,盯着尖利的刀锋,瞳孔静谧,无波无喜。
他接着把剪刀转过来,把尖锐的一面正对自己。
如果疼了,那就不是梦。
一直好奇注视苏霖的神见状,有些诧异,“新娘”要干什么?刺自己?
人类的身躯十分柔软,如果刺下去,他一定会受伤。
“新娘”要主动让自己受伤?为什么?
神安静观察。
苏霖把剪刀的尖端对着手臂,往下刺,但剪刀还没有碰到他的肌肤时,苏霖忽地顿住。
苏霖盯着刀尖,眼睛一错不错,突然的,他转动手腕,然后特意调整好剪刀的角度。
锋利的尖端抵上苏霖左边的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
……?
苏霖之前的行动便让神感到不解,而现在,他更加迷惑。
人类的心脏是要害之一,他想干什么?
刺下去,人会死。
鲜血会从伤口处迸溅。
神仿佛嗅到了血液的甜腥味,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人类的行为。
人死了,方便祂享用美味。
可人真死了……
祂就没法一直喝香甜的血。
神陷入纠结,祂直勾勾地盯着苏霖,观察人的一举一动。
一个不会害怕祂的人。
一个……似乎也不害怕死亡的人。
衣服很薄,皮肤很脆弱。
苏霖没有刻意用力,慢慢刺下去,便感到自己的胸口出现隐约的疼痛。
只一会,疼痛变得清晰,有涓涓的血线从衣服的破洞流出,又迅速在破洞口糊成一团。
苏霖停了手,他盯着自己泌血的伤口,舔了舔干燥的唇。
不是梦。
他现在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假。
刺下去,他就会死,苏霖的直觉告诉自己。
死之后,他的尸体会躺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躺在这个神龛前。
陌生的地方……
苏霖垂下眼,看着胸前微微陷进去的剪刀片刻,再度往里刺了一些。
鲜红的血珠蓦地溢出,又如气泡一般碎裂,往下淌落,先融进衣服的血痕中,尾端则留下蜘蛛网一般的纹路。
很痛。
苏霖细瘦的手指抖了一下,呼吸加快,表情却仍然淡漠如初。
非自然的死亡……应该没有不痛的。
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死的时候,人会想些什么?
小孩去世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每个人的想法大抵是不一样的。
苏霖开始好奇自己濒死时的想法,他握着剪刀的手用力,指骨突出。
很快就不会疼了。
心脏破碎的一瞬间,疼痛就会消失。
*
苏穆回到苏宅,找到苏家家主。
他年老的面孔淡漠,朝苏家家主点了点头道:“神接受了我们的祭品。”
祭品。
在拥有苏家血脉的小辈面前,他们会将祭品粉饰成新娘,并将苏家的古宅描述成历史悠久的隐世家族。
嫁过去虽然不能再回来,但会拥有安定的未来。
他们也没说错,死人的未来自然是一片祥和的。
老人原以为说完话苏家家主会松一口气,却没想到,苏家家主的脸上出现愤怒。
苏家家主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掌心发红,他严厉地呵斥道:“看你干的好事!”
“……?”老人感到困惑。
一位女性从暗处走了出来,她面容冷静,眼带嘲讽,“怎么?我干了什么好事?”
“你!”老人睁大双眼,“你怎么会在这!”
“苏瑶,你不该在这!”老人厉声叫出女人的名字。
“那我该在哪?”苏瑶嗤笑了一声,“该是我在那个古宅里自生自灭,而不该是我那个无能草包的弟弟?”
“弟弟……苏霖。”
“男的……新娘是男的……”苏穆喃喃。
苏穆蓦地抬头,阴鸷地看向苏瑶,“怎么能让男的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