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来,神迎接过很多“新娘”。
不管来的“新娘”是什么身份,来到神的面前,便成为了被人类抛弃之物。
主动来的、被动来的“新娘”们面带惊慌,一开始,神对“新娘”很好奇。
但人类的反应别无二致,祂一出现,便只会吱哇乱叫,很吵、很无趣。
无趣到神失去玩笑的胃口,当天便让“新娘”们完成他们的使命。
——让血肉与神融为一体。
而新来的这个“新娘”……
古宅中的神无所不知,祂的眼睛仿佛布满了整个宅院。
祂能清晰地看到“新娘”脸部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
没有变化。
被祂恶意恐吓后,“新娘”的表情毫无波动。
被吓傻了?
神还想用刻意压低的声线说些什么,注意力却忍不住来到自己放置在“新娘”膝盖处的载体上。
不用看,神便能用感官感知到,“新娘”的膝盖处出了细细密密的血。
鲜红的血溢出,含着淡淡的铁锈味,但在神的感知中,却散发无比甜腻的引诱气息。
神忍不住控制载体在“新娘”的膝盖处迂回游走。
润湿的舔舐感愈加清晰,苏霖垂下眸,看向自己仍跪在地面的双膝,色泽浅淡的唇微微张开。
神注意到这一幕。
他开始好奇这位有些奇怪的“新娘”会说些什么?亦或是才反应过来,张嘴是尖叫的前兆?
如果是后者……
神因为甜蜜美食而轻快的情绪淡了下去,
如果是尖叫。
又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无聊人类。
不过血液味道不错,或许可以在尝腻之前豢养一段时间,神想。
苏霖不知道短短一会的时间,神的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条思绪,甚至已经定下他未来的命运。
感受到膝盖处的□□力道加重,疼痛放大的同时还恶劣地掀开他伤口外的皮肉,苏霖的眉毛蹙了起来。
除掉疼痛,被异物亲密触碰的感觉让苏霖极度不适,他心尖升起厌恶感,皱着眉道:“……你是狗吗?”
……
狗?
狗是什么?
在古宅里这百年中,神自然见过很多东西,但遗憾的是,没人教祂,祂并不明白一些特定的词代表什么。
但祂能感受到“新娘”话里的情绪。
不耐与烦躁。
唯独没有恐惧。
神暗下来的心情再度好起来,祂想,这似乎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滚开。”苏霖声线淡淡,言语中的不礼貌被他缓慢的语调淡化。
苏霖的心情不好,知道即便这么说,这无形的东西大概也不会听话。
祂似乎懂得人类的语言,有人类无法企及的力量,又有什么理由听从他的话。
可出乎意料的,那东西退去了。
因为神的心情不错,数百年来难得的不错,祂没有听到那些逼近死亡的痛苦哀嚎,愿意听一听这个带给祂乐趣的人类。
毕竟……祂也听不了“新娘”太多的话。
可能几天后,祂感到无趣了,便会一口吞掉这个脆弱的玩具。
黏糊的触感从膝盖处消失,周遭游走的风也停了下来。
摇晃的烛火静静燃烧,四周如沉睡般死寂。
室内巨大神龛中的神像一下子显眼起来。
苏霖盯着神像,几分钟前神像脸部如融化般的幻觉消失,它正正地立在神龛中,形象高大挺拔。
但它的面容仍然模糊。
神像由灰色的石头雕成,除了长相模糊的头部之外,它的身躯与肢体裹满红色的布条,不留一点多余的空隙。
仿佛……要把什么东西禁锢在神像体内。
而祂唯一露出来的头颅,上面还布着不少的灰尘与青苔。
苏霖松开的眉头再次皱起来,他环顾周遭,先看向了地面。
他站着的地方和其他空无一物的地面都布着一层薄灰。
苏霖又抬头看向别的装饰物。神龛外立着一排木质栏杆,栏杆外摆着放贡品的桌子,上面有新鲜的吃食和剪刀、古剑、铜镜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贡品苏霖能理解,而其他东西为什么要放在这?
剪刀、古剑之类的物品,通常用来辟邪。
……并非祭祀,而是辟邪。
对神辟邪?
而且……
苏霖的眉心深深皱着,除了贡品,这些栏杆、桌子等东西上也都积累了厚厚一层灰尘,某个角落里甚至堆满杂物。
这是个鲜少有人打扫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和前不久苏霖想象出来的模样完全不同。
在老人恭敬的态度中,他以为这是个古老庄严、严肃整洁的场所。
这些形容词下的场所,不该是脏乱差的。
可事实如此,不仅环境脏乱,就连他们恭敬下跪的神像表面,也浮了不该有的灰尘和苔藓。
苏霖注视神像,良久,除了红布,并没有觉出什么特别。
它似乎只是一座古老到肮脏的雕像。
苏霖又看了一会神像,目光便游移到神龛前一把锋利的剪刀上。
剪刀的刀刃尖锐,泛出危险的金属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