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呆呆地看着等祂回复的苏霖。
人类蹲下身体,视线朝向他,清瘦的脖子就如此毫不设防地暴露在空气中,其上有祂最爱的跳动血管。
神的视线贪婪地从人类的脖子往下看,一直看到苏霖线条明晰的锁骨处,那里也有颜色清晰的安静血管。
好喜欢。
好喜欢……
神的视线最后回到苏霖漂亮的脸上,祂干脆至极地把几个蠢蠢欲动的人脸压到黑雾深处,随即听话地把苏霖想要的物品都拿了过来。
苏霖听到水桶接触地面的声音,他正要伸手摸索,手心中就多了一张湿润的抹布。
神耳濡目染,还把抹布上多余的水拧掉,没有让其润湿到向下滴水的地步。
苏霖从善如流地接过抹布,往神脏污的地方擦。
这一次,神没有刻意遮掩,而是把黑雾往人类的掌心中挤。
浸湿的抹布触上神的躯体,神没有动作,乖巧地埋伏在苏霖的手心下。
苏霖轻轻擦拭,擦完一些,苏霖摸上去,没摸到灰就转移到下一部位。
神知道这样的干净只是一时的,过一会,或是只过几分钟,祂的躯体上就会浮起灰尘。
这些灰并不是真实的存在,而是他们排出的恶念。
只要他们不消失,神身上的脏便会一直存在。
苏霖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但神喜欢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在人类轻柔的擦拭下,祂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定,祂好像不再是被囚禁在古宅中的神,而是被苏霖当成一个平常的东西看待。
苏霖对待祂的态度,没有恐惧,没有厌恶。
……嫌弃还是有一些的。
但这嫌弃也是苏霖特别的一点。
不知不觉间,苏霖的手便要触到神躯体上流黑水的地方。
神的躯体抖了抖,装作平淡的说:“这里就不用了。”会完全脏了苏霖的手。
苏霖顿了顿,他没有问为什么,干脆地转移了抹布擦拭的部位。
苏霖擦拭的途中,忽而想到自己本来的目的,“你不缠上来吗?”
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缠上来?”
苏霖平静说:“和今天我睡着前一样,缠住我的身体,这样你不是会很舒服吗?”
“你缠上来,我也方便摸摸你。”
神近乎要被苏霖直白的言语引诱,祂的躯体涌动了一下,但没有把一张人脸放出来。
神说苏霖的靠近能让他们愿意回去,这明明只是猜测的话。可苏霖靠过来,随便说几句话,祂便升起了一些不知道哪来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压制他们。
不可思议。
但可惜,祂不能按照苏霖说的那样缠上去,否则苏霖的身上一定会沾染满满的脏东西。
又会被苏霖讨厌的。
“就这样就好。”神幻化的兔子头磨蹭苏霖的另一只空闲的手,“再摸一会他们就会回去了。”
神的话半真半假,祂的确可以回到神像中,可不是一会后,而是现在。
因为苏霖靠近产生的莫名其妙的力量,已经足够压制疲惫的他们。
可神还想再感受一会苏霖的温度,人类柔软且平和的体温。
苏霖嗯了一声,声线缓慢淡然。他闭着眼擦拭眼前的东西,想象着把一只形状怪异的小狗的发黑毛发一点一点擦干净。
两个“人”都在享受自己喜欢的事。
变得安静的黑夜中,时间一下子过得很快。苏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迷迷糊糊,他只知道,自己鼻尖的臭味满满消失,浮现另外一种他熟悉的死寂气息。
于是苏霖困了,他的动作变得迟钝,随即在某刻失神时,被时时刻刻关注他的神察觉。
神伸出如触手般的黑烟支撑苏霖困倦的身体,下一瞬,黑烟一卷,苏霖便出现在棉絮上,他手中的清洁用品回到了原处。
神终于又可以缠上祂肖想已久的人类躯体。
黑烟裹住了苏霖的手腕,然后是手臂、胸膛,最后慢慢游移到苏霖体态优秀的肩颈。
清澈的味道一缕缕在神的躯体中汇聚,神的躯体舒爽地蜷曲又松开,祂长长地喟叹一声,轻喃:“苏霖。”
“你的名字叫苏霖。”神念叨了几遍,“我记住了,你的名字。”
……
夜晚发生了太多事,苏霖自然睡醒时,还有些茫然,脑子里有睡眠不够的胀痛,但没多久苏霖便适应了这股胀痛。
毕竟在苏霖的世界中,他时常失眠,睡眠不足的后遗症已是老生常谈。
他来这陌生的地方,能睡得如此香甜,都算是稀奇事。
睡得好主要还是归功于一个“人”。
苏霖看了一眼背后的神像,他旋即垂眸看向自己的身体。
苏霖看到自己的衣服上,有几块粘了灰尘的地,但这算是他自找的,昨晚的神一直在抗拒他的靠近。
苏霖又抬起双手,朝上翻开,在上面瞧见比衣物上更深的污浊。
这也是他自找的。
“……早上好。”
神迟疑的声音响在苏霖的脑子里,仿佛一根羽毛扫过苏霖的耳道深处。苏霖的表情无甚变化,淡定地回复:“早上好。”
得到人类的回答,神高高提起的气松了下来,担心苏霖不搭理祂的想法转瞬间烟消云散。
神的嗓音蓦地变得轻快,“早上好呀,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睡得很好,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你要去哪,去洗漱吗?能不能先别走,在主屋里再待一会……”
神没有停歇,还在聒噪,仿佛要把这些年没说的话都一次性说出口。
苏霖一边穿衣服,一边选择性地回复神前面的话,“睡得很熟。嗯,去洗漱。”
有了回复,神更起劲了:“你饿了吗?我有点饿了,但我不想喝你的血。我的身体又开始疼,他们很讨厌,恢复了精力就开始乱动,但我的精神也很好,没有让他们跑出来。”
穿完衣服,苏霖走到门边,神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可怜巴巴:“现在就要出去吗?”
只是一晚上时间,神就变得粘人起来,粘人程度与苏霖曾经养的一只小狗有的一拼。
苏霖心烦神的吵闹,但神在这种小事上不会听话,于是他学会了与自我和解。
他自动把神的废话过滤成“汪汪汪”,并把烟雾想象成小狗的毛发或者小狗摇晃的尾巴。
苏霖垂眸,看着不知何时在自己无名指上绕了几圈的黑烟,他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不出所料,他碰上去,便碰到了自己的手。
黑烟没有昨天软绵绵的触感,苏霖有些失望,他抬起眼:“不会花太多时间,我很快就回来。”
“况且我在主屋外,你也能看到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