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看不了你太久了!”神突然大声,又突然小声:“我快死了……”
神用正常的音量重复了一遍,“我快死了。”
苏霖没有太意外,他猜到了。在神每次使用力量为他疗伤时,黑雾便会直接消失,而不是返回神像中。
喝了他的血,神的力量能回来一点,可苏霖能看出来,比不上祂消耗的。
等黑雾消散的差不多,那会便是神的死期。
不过苏家可能会不断送苏家血脉来维持神摇摇欲坠的生命。
“你不信我说的话吗?”黑雾游到苏霖分明的腕骨处,声音变得虚弱:“我真的快死了。”
“我信。”苏霖看着被自己打扫干净的主屋,想了一会说:“你死了,会像那天一样,突然变出很多灰尘吗?”
神不知道苏霖为什么这么问,祂点头,“会。”
等祂死了,祂会不受控制地变回原形,然后用最后的力量把所有人脸一齐带入地狱,并且释放祂吸收不了的那些恶念。
若不是苏霖在这,神才不会带着人脸一起死,放出来就放出来。
“那你不要死在主屋里。”苏霖平静道:“你太脏了,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如果神先于苏霖去世,苏霖估计也还要在古宅住着,他不想为神处理后事。
苏霖低眼,看着手腕上的黑雾补充道:“如果你死的时候能从主屋出去的话,不要死在里面。”
神愣了愣,祂委屈道:“知道了。”
“那我同意了你的提议,你能不能再陪陪我。”
苏霖满意于神的回复,他嗯了一声,走回去,与絮絮叨叨的神聊乱七八糟的天。
不知不觉间,苏霖睡着了。
苏霖再起来的时候,主屋中已经大亮,刺眼的阳光从窗户招进来。
而苏霖一坐直身,正好看到侍女端来午餐。
侍女恭敬退下,在苏霖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上翘。
苏霖望向大亮的天,诧异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再低头看到自己近乎被黑雾笼罩的肌肤时,这诧异就消失了。
神的靠近总会带给他最好的睡眠。
苏霖起身去洗漱,这一次神没有缠着他。
他顺路把昨晚用过的抹布和水桶放在偏屋前。
回来之后,苏霖才仔细瞧见午餐是什么,这一眼,他便微微怔住。
暖暖的肉香中,一只完整的兔子被烤得焦黄,仿佛还能看出它生前的模样。
苏霖垂下眼,盯着它侧躺的躯体,直觉它是前几日那只馋嘴的兔子。
它柔软的白毛被去除,变成了他的桌上之食,连带它旁边的食物都仿佛沾染了这份死气。
苏霖突然没了胃口,他站在门口眉眼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吃吗?”一缕细风流过苏霖的耳畔。
苏霖:“……没胃口。”
“为什么?”清风团住苏霖白皙的耳朵,言语单纯,带着神意识不到的恶意,“因为它是你认识的兔子?”
苏霖有些茫然,他不是圣父,不挑食,也不会对没见过几次的生物产生太多的感情。
不舒服的理由大概就如神所说,因为他见过这只兔子鲜活的模样,他已经知道这是一只活泼且亲人的兔子。
“你不吃的话,我可以吃吗?”神突然发言。
苏霖:“……你不需要吃这些。”
“是啊,我不需要。”神笑了笑:“但我想吃。”
苏霖的眉峰蹙了蹙,但兔子被神吃掉,好过被丢在不知名的区域。
他低下眼,把午饭端进主屋,没多久,所有食物就被黑雾侵蚀。
神尝不出味道,但心情不错,祂想,真好,现在没“人”与祂争抢人类了。
于是黑雾浅浅勾住苏霖的手腕,高兴地说:“味道不错。”
“别缠上来。”苏霖心生烦躁,但因为碰不到,他无法拍掉手上的黑雾。
“你在不高兴?”神继续缠着苏霖,他思考了几秒,问:“那要我再帮你吓唬侍女吗?”
“不是我。”神:“是她们杀了兔子。”
“……”苏霖垂眸:“不用,不过……一个兔子而已。”
说着话,苏霖不自觉捻了捻自己的指腹,他脑子里浮现一只如棉花糖一般的白色小狗。
苏霖呼了口气,站起身,走出主屋门。
神的声音追了出去:“你去哪?”
“偏房。”苏霖一边回复,一边快步走到偏房,他找侍女要了布料和针线,回到主屋一点一点缝制起来。
一缕黑雾就凑在苏霖的手旁边看。
神很好奇:“这是在干什么?”
“做娃娃。”苏霖回答了一句便没有再理会神后续的问题,他沉下心,一边回忆兔子的模样,一边做出兔子的耳朵、身体、腿……
没有棉花,苏霖便从棉絮上剪了一些下来,他填进空荡荡的布料中,看它慢慢变得饱满。
深夜降临时,一个雪白的兔子出现在苏霖的手中。
神看得惊奇不已,黑雾围着兔子打转,“你怎么会这个?”
“学的。”苏霖把兔子放到桌案上。
神:“为什么要学这个?”
因为小孩,苏霖在心中回答,他旋即转过身,把剩余的布料与针线还到偏房。
苏霖轻轻敲了敲偏房的门。
很快,一个侍女出现,恭顺地接过东西,“苏瑶大人,晚安。”
苏霖嗯了一声,转过身,听到偏房关门的声音,他正要继续往前走,窸窸窣窣的虫鸣声中,一个苍老的声线幽幽响起。
“苏家小儿,你过来。”
苏霖顿住,他转过头,在淡淡的月光下,看到一个坐在院落长椅上的老人。
她穿着侍女衣服,驼背,头发花白,似乎还瞎了一只眼睛。
老人朝苏霖颤颤巍巍地招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