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缓步走过去，在离她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下。

老人也没有再强求他靠近，她看着苏霖的脸，还能看见的那只眼睛有些湿润。

“苏家……死了，都死了……”老人念叨，“都是孽呀。”

“快了，要轮到我们了。”老人自言自语。

她收回盯着苏霖的视线，沉默许久，忽而笑了一声，“我早该死了。”

苏霖不明所以，“你想说什么？”

但等了很久，苏霖都没有等到老人的回答。

她坐在破旧的长椅上，周遭布满杂乱的草，呆呆盯着地面，没有再说一句话。

若不是老人的胸膛还有起伏，苏霖以为她睁着眼走了。

又等了一会，在安静的深夜，苏霖转身离开。

回到主屋，苏霖注意到桌案上的兔子娃娃不见了。

正疑惑着，苏霖便看到自己睡觉的一旁，兔子娃娃正在黑雾间翻滚。

神似乎玩的很开心。

“要睡觉了吗？”看到苏霖进来，神即刻问，声音中饱含期待。

祂现在最喜欢的时间变成了每天傍晚。

因为一到晚上，祂就可以裹满苏霖的躯体，与人类一起沉睡。

苏霖嗯了一声，“外面那个长椅上的侍女，你认识吗？”

“认识。”神把黑雾分成了两半，像打球一样来回丢兔子娃娃玩。

神：“她不好闻，臭臭的。”

神的认识便是辨别每个人的气味。

苏霖：“你知道她多少岁了吗？”

神：“不知道，嗯……大概有其他侍女的两倍大？和她同时来的侍女都死了。”

年纪是其他侍女的两倍？苏霖估算，可能有八九十岁。

在古宅中能活这么久，算十分长寿的。

苏霖躺在床铺上，一瞬间，兔子娃娃便安安稳稳地摆放在他的身侧，黑雾紧跟着卷了上来。

令彼此舒适的淡淡气息相互流转，苏霖眉眼放松，睡得很沉。

翌日，到午饭时间，在侍女送午饭之前，苏霖找到了她们的厨房。

厨房是老式的，但挂着的锅碗瓢盆都很干净。新鲜的蔬菜与肉类摆放在桌面上，苏霖若有所思，他没有见到侍女们出去，那便是有人每日运送物资进来。

“苏瑶大人，你进来是……”厨房中站着两个侍女，她们困惑地看着进来的苏霖。

苏霖：“今天午饭不用做我的，我想自己做。”

今日午时一到，苏霖便不自觉想起昨日中午的饭菜，想起兔子的全尸，他的胃口转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于是苏霖打算自己做，这些日子他大概不想吃肉了。

侍女面面相觑，想不出拒绝苏霖的理由，就低下头答了一声好。

一位侍女走出了厨房，另一位留在里面，或许是担心他把厨房烧了。

但苏霖用不到多大的火，他挑了些菜，直接放进大锅里煮。

“你在做什么？”神的嗓音中充满好奇，祂还没有见过这种做法。

苏霖：“没有肉的大杂烩。”

神：“好吃吗？”

苏霖：“还可以。”

神对苏霖口中的“还可以”保持期待，直到他看到苏霖捧着一碗近乎只加了盐的大杂烩。

“……”就算没有味觉，神也知道这种东西不会好吃。

神沉默一会，艰难地道：“这就是你做的……大杂烩？”

苏霖尝了一口水煮菜，点头，“还不错，你要试试吗？”

神没有吭声，一缕风吹进来，落在调料台上。

下一秒，苏霖便看到调料台上的东西动了起来，仿佛被一双无形且灵活的手控制。

没多久，一小碗散发着咸甜香味的调料飘到苏霖的面前。

神说：“我看见她们这样配过。”

苏霖盯着面前的小碗，给水煮菜沾了些调料，吃进嘴里。

“怎么样？”神莫名有些紧张。

苏霖仔细品尝，淡色的唇瓣染上一些红，他实话实说：“的确比之前要好吃一些。”

神看了一眼苏霖的唇，骄傲道：“肯定比你的大杂烩好吃。”

“别在这里吃，你端进主屋里，我也尝一下。”

祂尝不出味道，但只要苏霖吃什么，祂总想吃一些。

仿佛这样，便能与人类共享感官。

神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

苏霖感到另有一缕风拂过他的额发，游到胸膛，对他手中的水煮菜蠢蠢欲动。

莫明的，苏霖竟觉得这股风带走了他心中的一些郁气，他垂眸，看向漂浮在他前方的调料碗。

神没有让他拿的意思，甚至还想帮他拿装水煮菜的碗。

苏霖能感觉到，自己手里碗的重量减轻了许多，他如言走出厨房门，走过守着厨房门的侍女身旁时，听到她叹了口气。

侍女的声音很轻：“看来神主很喜欢你。”

苏霖瞥了她一眼。

侍女没有看苏霖，她低垂着头，“但神主总是阴晴不定，你觉得自己会一辈子安全吗？”

“逃吧，逃出这个破旧的古宅。”

苏霖面色无波，抬步往外走。

“不逃跑吗？”侍女的嗓音愈加小了，“不跑的话……好可惜。”

可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