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抬起脚，在离开之前，停了一会。

“我出去一趟，”他主动告知，“很快就会回来。”

神愣了一下，而后高兴地回应：“好，我等你回来。”

苏霖嗯了一声，他迈开步，没几分钟，就越过那些僵硬的活尸。

站在老人面前，苏霖还没有吭声，老人便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收回手。

她皱巴巴的手掌在苏霖面前摊开，老人颤巍巍地说：“这个……是离开古宅的钥匙。”

老人：“赶紧，离开古宅吧。”

苏霖低眼，看着她掌心中那把形状怪异的钥匙。

钥匙被老人保存得极好，几十年过去，都没有锈痕，它呈金灿灿的黄色，通体雕刻诡异又整齐的线条。

看钥匙的大小，应该是古宅那双扇大门的钥匙。

苏霖没有先接，他问：“为什么不离开古宅？”

“这里远离苏家主宅，就算离开了，也没有人能发现你走了，更不知道你跑去了哪。”

老人浑浊的眼睛中闪过茫然，她看不清苏霖的脸，只能感受到朦朦胧胧的光线。

“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呢……”老人好似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喃喃。

手臂垂落，钥匙掉在地上，老人呆呆地坐回院落中的长椅，“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

“为什么……”

老人的眼中没有他了。

苏霖陷入沉默，他用指尖捡起钥匙，而后侧头，看向那只靠近的尸体。

女尸模样俏丽，皮肤细腻，年龄想来很小，或许才刚刚成年。

她表情呆滞，但看着老人的眼睛里，充满仇恨。

苏霖转过身，没有再看后面发生的一切。

回到主屋，神没有错过苏霖身上发生的一切，祂着急地问：“你要走了吗？！”

苏霖用干净的布料擦了擦钥匙，“嗯。”

“不行，我……”神语无伦次，还没等他整理出言语，苏霖再度开口。

苏霖：“我会带你一起走。”

神怔住。

苏霖重复了一遍：“我会想办法带你一起走。”

神回过神来，“真的吗？你愿意带我一起？”

“……”苏霖的睫羽轻颤，淡淡道：“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

这是苏霖愿意想办法带神走的其中一点，还有一点是……

和神在一起，偶尔聊上几句，或许他能搞懂一些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或许……就能明白小孩赴死时的想法。

苏霖垂眼，听到院落中老人低低的念叨声消失。

她没有发出多余的动静，摔倒在了地面上。

鲜血自她衰老的躯体中流出，老人望着黑漆漆的天，迷茫地发出最后一道气声，“为什么……”

院落里其余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没有停顿，但除脚步声之外，苏霖还听到另一种模糊的声响。

似从古宅大门传来的。

而在苏霖听到这声音的下一秒，在响亮的撞击声中，大门重重震颤了一下！

然后再一下，两下……

大门被强行打开了一条缝。

偏屋中安静燃烧的蜡烛猛地摇晃起来，一个个侍女带着焦急的表情跑向大门。

夜太深，来不及拿照明，匆忙的侍女没有关注有“人”行走的院落。

注意到突然的异响，活尸也停下动作，她们面面相觑，脸上出现思考的神色。

片刻后，她们面无表情地坐下，藏在丛生的杂草中。

侍女跑到了大门口，她们望着进来的人，大声呵斥。

“你们想干什么？不准进来！”

“只有苏穆大人才能进来！不是新娘的女人进来，只会玷污神圣的苏家古宅！”

古宅里是拼命阻拦的侍女们，古宅外是没见过的一群人。

哦，不对，也不是都没见过，苏霖在前些日子的某个晚上见过领头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被神像反弹，吐了一口血便跑了。

而男人旁边的女性，明显地位比他更高一些，她目光冷淡，短暂沉默后，呵呵笑了两声。

“你在说什么蠢话，你不是女的？在古宅待太久，分不清自己的性别了？”女人嘲讽道：“而且苏穆……”

“苏穆呵——”女人说到这个名字，不由又笑了，她抬起下巴，高傲地盯着面色阴郁的侍女，“苏穆的骨灰，现在还放在神龛前呢。”

“苏穆大人的骨灰……”侍女愣住，眼神呆滞，她继而反应过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眼前的人，深吸了口气说：“你以为你这样欺骗我，我就会让你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