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同样仰起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苏穆大人也只是投身了神主的怀抱，而你，不能进入古宅半步。”

脑子反应还挺快，苏瑶冷冰冰地看着年老的侍女。

不愧是苏家从小到大豢养在古宅中的女孩，她们接受的教育里只有神主与苏氏。

苏瑶抬起手，把耳边一簇乱跑的头发捋回去，她懒得再和这些说不通的侍女交流，挥了挥手。

侍女睁大眼睛，她张开双臂，作出阻拦的姿势，高声说话：“你们要干什么？！不准进来！”

“啊！——”一个侍女被推的一个趔趄，她叫了一声，神情扭曲：“神主大人！神主大人！有人闯进来了！”

“出去！都不准进来！”侍女喊到破音，可无人听从她们的话。

她们试图召唤的神主，也没有回应她们的期待。

苏瑶跟在她带来的众人身后，光明正大地从正门闯入，她的身边，则有一个眼熟的男性亦步亦趋。

男性手里的符咒燃烧干净了数十张，他的额角泌出薄汗，对苏瑶说：“神像就在主屋里，我带你们过去。”

“……不用。”苏瑶乌黑的瞳孔看向远方，在昏黄烛光下的主屋门口，她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

苏瑶认识这道身影，她淡淡道：“我看到苏霖了。”

男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对，我忘了你弟弟还在这。”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活得好好的，身上一根毛都没有少。”

苏瑶：“少说废话，让他们拿好东西跟上来，不准搞砸。”

男性哦了一声，他一边指挥其他人往哪走，一边跟上其中两个抱着陶罐的人，“苏小姐说了，你们千万要小心再小心，掉地上你们就是下一个被献给神主的人！”

苏瑶冷淡地瞥了男性一眼，而后抬步朝苏霖走过去。

离苏霖还有一米多距离时，她停了下来，视线与苏霖平静的眉眼交汇。

苏霖也同样在看她。

到目前，没人提起过她的名字，但苏霖知道她便是苏瑶。

因为他们的模样相似，而这个世界中，苏瑶是他的姐姐。

凭空多出一个与自己长相近似的血缘，苏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但显然，他与原本的苏霖迥然不同。

苏瑶看出来这一点。

面前的青年长相与她的弟弟别无二致，可在他琥珀色的眼瞳中，冷静至极，仿若沉寂了千年的潭水。

她的弟弟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

苏瑶在眼前人的神情上，反而感到了同类的气息。

苏瑶面无表情，“你不是苏霖，你是谁？”

她的目光中出现警惕，捏了捏袖中的东西，慢慢后退，“你是神？你附身在苏霖身上？”

“神在里面，祂出不来。”苏霖瞥了一眼主屋。

“我的确不是苏霖。”苏霖：“按你的说法也没错，我……应该算是鬼？”

他占据了原本苏霖的身体，可以算鬼附身。

“鬼？”苏瑶面上的警惕没有消失，显然不相信苏霖的话，但眼前的苏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他提醒她了，从苏瑶得知的消息中，神被囚禁在神像中，无法走出主屋。

苏瑶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消灭神像，而眼前这个不在计划中的鬼……或许也应该加入计划里。

苏瑶对他没有信任，况且他还强占了自己弟弟的身体。

虽然苏瑶对弟弟同样毫无喜欢，但不代表要让鬼用自己弟弟的身体为非作歹。

苏瑶没有把自己敌意表现出来，只展现自己戒备的一面，问：“你和神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神没有杀你。”

苏瑶在古籍与苏家家主的口中知晓了以往祭品的结局——除了死亡，祭品没有其他归处。

而他们描述中的神喜怒无常、凶神恶煞，只有苏家一脉的血液才能满足祂饥肠辘辘的肚子。

这是表面的说法，苏瑶从家主口中挖出了更恶心的内幕。

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一个祭品在神手下活了这么久。

苏瑶仔细打量苏霖的神情，试图从他无波的面上观测出一些隐藏的信息。

苏霖任由她打量，脑子被神的声音填满，祂高兴道：“她问我们是什么关系耶。”

“我们当然是……”神忆起古宅曾一次性送来的两个新娘，忆起她们紧紧相牵的手，说：“很好的，”朋友。

“……没什么关系。”神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苏霖便作出了回答。

神不可置信，放大了声音：“怎么没有关系！就算不是朋友，我们至少……至少——”

神灵光一闪：“至少也是认识的关系！”

“……”苏霖的脑袋被震得嗡了一下，“小声一点。”

“什么？”苏瑶以为苏霖在跟自己对话，目露不解。

苏霖揉了揉发痛的耳朵：“没什么”

苏瑶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的意思，她冷冷道：“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而且我也不信你和神没有关系。”

苏瑶住了嘴，沉默一会，她问出一个自己更想知道的问题，“你附身的时候，苏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