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林梦娴的消息，苏霖还没有什么表示，在他手背上的水滴便倏然膨胀了一圈。

水滴化出一个迷你的手，碰触到屏幕上，目标明确地往好友详情里走。

苏霖维持不动，看水滴想做什么。

点出林梦娴的好友详情，水滴的手快速移到删除按钮上，只是在即将点下去的时候，被苏霖阻止。

苏霖把水滴捏在两个指腹间，“乖，别乱动。”

被打断的不高兴转瞬间从3号心中消失，它重新变成圆形的水珠，乖巧地被苏霖捏着。

离开苏霖指腹前，3号特意多蹭了蹭。

妈妈的味道与体温不停地涌进它的感官，3号幸福地想，无时无刻与妈妈贴着，才是它出生的意义。

苏霖全然不知自己在3号心中被抬到了怎样的高度，他打字回复：【找我有什么事？】

【林梦娴：不能在网上说。】

苏霖懂了林梦娴的言外之意，在网上说，会被其他人探听到。

可林梦娴能有什么秘密必须得告诉他？

他们不熟，甚至可以说完全不认识。

苏霖思考片刻，回复：【地点在哪？】

【林梦娴：就在研究所，可以选食堂，可以选咖啡厅，实验室里也可以，看你。】

都是相当安全的地点，苏霖拒绝的态度淡了许多。

【苏霖：很重要的事？】

【林梦娴：很重要的事。】

苏霖摩挲指尖。

【苏霖：好，明天晚上几点？】

【林梦娴：谢谢你。时间也看你方便，可以是你下班的时间，也可以是你加班后下班的时间……】

苏霖看到加班两字，有些头疼。

但若主任真有活甩给他，没有正当理由，他也不方便回绝。

【苏霖：下班之后见。】

【林梦娴：好。】

没有再交流，苏霖退到主页，又点起了纪录片看。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看，而是一个人与一粒古怪的水珠。

苏霖看得认真，水珠就也看得认真，一直看到夜幕降临，屋内只剩一盏昏暗的台灯。

暗淡的光线轻微晃动，苏霖收好平板，走进卫生间。

水量限制，今日没出门，便不洗澡了。

苏霖简单洗漱，手背上的水珠被甩的眼花缭乱，艰难地用透明的小手扒住他。

苏霖垂眼看去，恍然。

差点忘了，他身上还有个特别的生物。

水珠过于安静与袖珍，苏霖待了一下午，便近乎忘了它的存在。

这一点上，它与神倒是截然不同。

但不同的原因，在于它不会说话。

听话的程度都差不多，叫它到手背上，就一直在手背上不动弹。

有些笨。

“下来吧。”苏霖说：“你随便选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话落，苏霖便感觉手背上的液体开始迅速流动，那股子凉意从手背上延绵到锁骨。

到了人类线条分明的锁骨，液体还蠢蠢欲动地想往下滑。

苏霖的睫毛微颤，冷静地收回自己的话，“不能选我看不见的地方。”

好吧……3号可惜地停在原地，几秒后，可惜就被高兴替代。

能亲亲密密地待在妈妈的锁骨处，也是一件令3号深感幸福的事。

它只需抬起头，就能看到妈妈清瘦的脖子，与其上安静跳动的动脉。

那是属于妈妈的生命，它最爱的东西之一。

妈妈的脖子上方，有一个发皱的伤疤，别人看到了，会觉得这是苏霖身上的瑕疵，3号看到了，便觉得这是妈妈独一无二的特点。

多好看啊。

再往上，3号时不时能看到妈妈低垂的精致眉眼，极其偶尔的，它还能与妈妈的视线对上。

每当那时，3号的头脑就一片空白，被幸福淹没掉所有活跃的思绪。

3号与苏霖一起躺在床上。

在苏霖睡着时，它悄然地往里滑动，然后安静地贴在妈妈起伏的胸口。

下面，就是妈妈的心脏。

3号数着里面跳动的次数，一下，两下……

一百三十下……

3号仿佛喝了酒一般，思绪变得迷醉，听得满脑子都是苏霖的模样。

什么时候，它可以用本体躺在妈妈身上呢？

妈妈不讨厌现在的它，也一定不会讨厌它的本体。

可妈妈说，他不喜欢偷偷摸摸的生物。

它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算偷偷摸摸吗？

3号一边纠结，一边期待明日。

*

苏霖安稳地睡到天亮，一夜无梦，只有时，身体上会传来一点冰凉。

但在他蹙眉睁眼之前，那点凉就极有分寸地撤走，静谧地蛰伏在一旁。

等苏霖全然清醒，便是白日。

窗外卷着黄沙的层层云朵中，透过破碎的光束，艰难地照耀在雾气朦胧的大地上。

苏霖坐起身，戴上眼镜，低下眼，在自己的锁骨上找到圆润的水珠。

在他的注视下，水珠颤了颤，透明的身躯反射出苏霖琥珀色的眸子。

苏霖盯了片刻，摸了一下水珠，便起床洗漱。

苏霖满足于自己饱满的睡眠，也早有预料。

毕竟昨日，自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与水珠共处一室，便睡眠充足。

水珠与神有一样的功效。

功效……这个词的用法是不是不太对，

苏霖一边思考，一边又摸了一下水珠。

水珠已经幸福得不知道天地是何物，它与妈妈睡了一夜，一大早，还被妈妈奖励了抚摸。

如果苏霖知道它的想法，一定会给“奖励”两字也打上问号。

他不过随手一碰。

苏霖顶着水珠到了研究所，还没走到自己的工位上，站在门口的主任就笑呵呵地迎了过来。

“今天来得挺早啊，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