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小孩低低叫了一声，他理了理自己奇怪的面部表情，才抬起头，如往常一般弯起眼睛笑。

小孩：“还是叫你哥哥最好。”

苏霖平静地回望，视线往右偏了一些，他能看到，小孩的耳朵红了起来，在害羞。

苏霖的手指蜷了一下，他陷入沉默，缓缓嗯了一声。

思绪回归，苏霖盯着文档上闪动的光标，又侧眼看向一脸困惑的3号。

【叫我哥哥吧。】

【我比较喜欢这个称呼。】

3号注视屏幕，红金色的瞳孔中有显而易见的失望，但既然是妈妈要求的……

3号乖巧地点头，把苏霖的话记在心尖。

苏霖漂亮的眉眼舒缓，修长的手指触到3号的眉间，然后慢慢下滑，拂过它柔顺的毛发，点上3号的黑鼻头。

“乖孩子。”苏霖说。

3号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霖看，脸上被苏霖抚摸过的地方好似点燃了一串小火苗，烧得它心口发颤。

妈妈……不，不对，哥哥。

3号在内心呢喃这个称呼，哥哥……

它稍稍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苏霖白皙的指尖。

因为舌头有倒刺，3号便只用了很小的一份力，但即便如此，苏霖本来葱白的指腹也被刮出些浅红。

3号呜咽了一声，收回舌头，瞪着苏霖的手指看。

苏霖转过手，瞥了眼指头，便不介意地戳了戳3号的嘴筒子。

“不痛。”苏霖淡淡道：“不用这么紧张。”

“只是发红而已，不流血，想舔就舔吧。”

幸福来的太突然，3号晕晕乎乎，它高兴地蹭苏霖骨节明晰的指根，心脏跳得很快。

果然，无所谓称呼，不管是妈妈还是哥哥，它喜欢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而已。

苏霖将文档上所有的杂字删掉，重新开始工作。

临到下班，他没有忘记与林梦娴的约定。

苏霖拿起平板，刚要给林梦娴发消息，她的信息就弹了出来。

【林梦娴：抱歉，今天突然有急事，明天可以吗？】

苏霖回了一个好，便示意3号到自己的肩上坐着。

肩膀上多了一个轻轻的小东西，于是上了几天班，苏霖成功薅走了公司的重要财产。

苏霖走后，沙土飞扬的室外，另有一群陌生面孔聚集在606所在的楼栋门口。

陌生面孔们基本上都是一幅年轻的模样，他们的眉眼中隐隐含着兴奋与紧张，而站在他们身前的便是约了苏霖又突然爽约的林梦娴。

林梦娴拿了一张签到表，低头，轻声点到，然后勾上一个个人的名字。

“陈真玉。”

“到！”陈真玉心里打鼓，半小时前，他站在研究所门口，就被这座坚硬生冷的建筑镇住，那会，还有妈妈陪着他。

可只有有权限的人才能进来，于是妈妈留在了研究所门口，陈真玉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到妈妈才目视前方。

他十分紧张。

既庆幸自己能拿到这个机会，又害怕自己把握不住。

他不是什么有才的人，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听话。

但在看重专业知识的研究所里，听话可能不太有用。

陈真玉应答完，便噤声，安静地混入人群。

他那个生分的哥哥说，只有最优秀的志愿者才能留在研究所中。

怎样……才算是最优秀的？

陈真玉悄悄打量周围人的面色，庆幸没有看到一个一眼便气质出众的人物。

他紧张的模样在这群表情不一的人中，实属正常。

就连带着他们进来的那个女人，说话轻声细语，也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观察完，陈真玉稍微来了些自信，他挺了挺胸，但到底还不敢走到队伍前面。

“都来齐了。”林梦娴喃喃，她不快不慢地收好签到表，轻声说：“跟我来。”

原本，林梦娴打算与苏霖在下班后谈事，但李教授一通电话打来，说今年的志愿者找齐了。

林梦娴自入职以来，便一直担任与志愿者们沟通的工作。

于是工作一来，林梦娴便失去了很多空闲时间，包括与苏霖的约。

林梦娴有些焦躁地按压手中的签字笔，她瞥了一眼后方眼含期待的志愿者们，嘴角微微下沉。

每当这时，她便会想起自己刚来研究所的时刻。

那会，她也是志愿者中的一员，摆出与这些人同样的表情，或许……比这些人还要胆怯几分。

后来，她那一届的志愿者，只剩下她这个懦弱无能的人，其他的……都死在了这个冰冷的研究所中。

……也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她那一届，除掉她自己，还剩一个命若悬丝的。

而再后来的几届志愿者，林梦娴没有见过活着出来的。

林梦娴低着头，带着一群不安的志愿者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把外界阻隔在外，只剩下内里狭窄的空间。

林梦娴忽而感到一些窒息，她捏紧资料，指尖微微泛白，另一只手缓缓按下2楼。

……今年的这一届，会有活下来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