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皆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以大义凛然、豁出命去的姿态,“哐”的一声,打开了门。
晏南凌似一堵墙,结结实实地立在她的面前。
他穿着昨日的衣衫。黑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双冷如寒潭的眼眸底下,是一层乌青。
苏皆安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他的脸,又垂了下来。语气谨慎而微弱:“晏将军......找我?”
晏南凌抬眸,她的脖颈上,被他掐出来来伤痕已是紫红色,十分醒目。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想去触摸,苏皆安却像受惊的兔子,缩回了脖子。
晏南凌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他静静地看着她,沉默片刻后,吐出几个字:“昨日,我......”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苏皆安再也忍不住了,声音突然尖了几分:“昨日你疯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小命都差点丢了。你下手可真狠!真不知道是哪儿得罪了你。我......”
晏南凌冷冷地听着,眉头渐渐蹙起。
苏皆安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冷沉,立刻冷静下来。她,这是怎么了?居然对他又破口大骂?这是不要命了?
她立即变成了一副柔弱无辜的脸,支支吾吾压低嗓音柔声道:“不过,还好,我命大,没事,没事。”
口无遮拦、胆大包天,可是,又似乎开始怕他?
晏南凌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模样,只静静开口道:“跟我去个地方。”
苏皆安背脊发寒,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北郊邙山。”
苏皆安自是不情愿:“去那里干嘛?”
晏南凌冷看她一眼:“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只问你,去还是不去?”
苏皆安看着他眼里的闪闪寒光,结结巴巴道:“去......我去!.......可是,你得答应我,不杀我。不准掐我脖子,我这小命,可经不起将军这般折腾。”
晏南凌低沉道:“不伤你,我保证。”
苏皆安小心地看了看晏南凌的脸,看他不像是在说假话,便勉为其难地说道:“行,那我就随你走一遭。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马车,轱辘轱辘地在街道上穿行,一直从洛都城内,行至了城门口。
城门口的守备看了一眼伏清出示的将军府的腰牌,便放了行。苏皆安坐在马车内,一言不发,也不看晏南凌,只眯着眼,佯装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开始颠簸,苏皆安睁开眼睛,撩开车帘,发现他们已经行至了郊外的一座山下。窗外秋草渐枯,在凉风里微微摇摆。
她偷偷看了一眼晏南凌,他也似在假寐。
这人带她来荒郊野外做什么?不会是想要将她毁尸灭迹吧?
苏皆安皱起了眉头,心里正瑟瑟发抖,马车在半山腰的一条小路边上停了下来。
晏南凌先下了车,怕她摔了,遂又伸出手来,想扶她下车。苏皆安看他这样,不知怎的,担忧恐惧的心竟减少了九成。但她缩着手,没让晏南凌扶,自己拎起裙角,一骨碌跳了下来。
沿着小路一步步跟着晏南凌向上走,约摸走了半个多时辰,便到了一块稍空旷些的平地,苏皆安定睛一看,一个旧坟赫然立在空地的中央。几株柏树,苍翠而荒凉地长在坟堆后面。
她看着坟头的墓碑,心里默念了一下:“故显妣王氏青妍慈母之灵孝子晏南凌 ”。
“这是你娘亲?”苏皆安忍不住小声问道。
晏南凌没应她,他从伏清手中的竹篮里,拿出两盘青桔,跪下来,摆在坟头,又添上一柱香,插在在坟头前。
“娘,儿来看你了。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我在这边一切都好......这两年,我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洛都所有的官,没人敢惹我。我......还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她很特别,可是,我还没告诉她,因为,我觉得我们可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娘,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喜欢她?......”
苏皆安一字一句地听着,她觉得有些滑稽,堂堂一个大将军,连喜欢一个姑娘,也磨磨唧唧的。
不过,为了表示尊重,她也在晏南凌身边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真诚地拜了一拜。随后,又跟晏南凌一起起了身。
晏南凌看了看她,语气苦涩:“这里是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