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呼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还是白富美更适合做老板娘,何况人家有感情基础,误会解释清不就没事了?她虽然与黎风暮也有同事情谊,但白富美托朋友送给她一款西太后项链,这样阔绰体贴,不惜异国奔波的女孩子必定更爱燃哥。
她只是帮忙报个信,仅此而已。
·
旁边手机不断震动,搅碎残余缱绻气氛,将黎风暮游离中强行扯出,她后知后觉瞥向屏幕,原公司人事部经理盛薇?
疑惑于这份联络,她皱了皱眉滑动接听。
短短几秒,黎风暮从沙发站起,脸色泛白:“我知道了,马上来。”
坐进出租车,她胸口闷堵厉害,舅妈怎么会找去原公司?
雷曼大厦一层,黎风暮挽住舅妈手臂硬生生将人拉出门。
“暮暮,你给我松手!”舅妈拧眉斥道。
黎风暮烦躁闭了闭眼:“您来这里干什么?我已经不在这家公司工作了。”
舅妈满头烫得精致小卷,推了推鼻梁银丝眼镜:“要不是打你电话怎么都不通,我至于亲自跑这一趟吗?你到底怎么回事?让你爸妈跟着你着急上火,这么大孩子还不懂事儿!”
在某种压抑情绪裹挟下,黎风暮转身就朝旁边咖啡店走,她需用冰饮消火。
舅妈板着张脸跟在她身后,将皮包放在桌上,开口就是一通埋怨:“换工作为什么不和家里说,你爸妈知道你在哪家公司上班吗?待遇有没有提升?五险一金,租房补贴都全吗?你宁哥单位都是按最高档交的,还有吃饭食堂,你宁哥他们食堂一天中午就一块钱,鱼肉蔬菜都是专门供的。”
舅妈只要开口说话,三句不离她家儿子。
黎风暮漠然打断道:“舅妈,没什么事儿您就先回家吧,我是成年人,可以安排好工作与生活。”
舅妈眉眼一肃,压低声音道:“你这是什么话?家里人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周围人来人往,黎风暮强忍着抿了口冰美式。
“就知道喝这些垃圾饮料,你们这群孩子将来都得喝进医院得糖尿病。”舅妈重重叹气,语气放缓道,“这两天赶紧给你妈打个电话,那么大岁数哪能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她周二和我通话嗓子都哑了,流感还挺重的,住院点滴都是你家那个黎旭哥跑前跑后,毕竟是你爸的侄子,和你妈又没血缘关系,你不在家都指靠着人家,得知道感恩。”
黎风暮眼眸垂着,掌心微微攥紧。
舅妈离开后,她的手机解锁又锁屏,来来回回好几遭,最终点进对话框。
「黎风暮:妈,身体好点了么?」
直至一杯冰美式见底,一条信息蹦出来。
「赵淑:你哥嫂周六下午到你负责接待」
黎风暮眼底渐冷,没有标点的命令句式,除父亲黎效平再无旁人,他拉黑自己的联系方式,又顾及颜面不会主动“赦免”。
黎旭要来这儿?
黎风暮冷笑一声,干脆利落退出界面。
她歪头用力按揉太阳穴,窗外乌云似又见密。
回到清吧,黎风暮心不在焉。
“干什么去了?”贺燃津递来一杯温水。
她恍然回神,勉强扯出一丝浅笑:“我舅舅家住北站那边,舅妈去原公司找我,曾经同事打我的电话。”
贺燃津沉默一瞬,语气郑重了些:“你舅舅家在本市,需要先请他们吃个饭吗?”
黎风暮忙不迭摇头:“不,不用,我舅妈就是顺路。”
她双手握紧玻璃杯,暖意缓缓渗入掌心,那点廉价的自尊心令她无法明言乌糟糟的原生家庭。
她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穷,但无法解释父亲对侄子的资助与疼爱远在她之上,她亦不愿成为满腹牢骚的人。
“我今天休息。”黎风暮藏起酸涩与烦闷,眨了眨眼仰头看向他,“晚上要是没有餐约,尝尝我的手艺?”
贺燃津颇感意外:“你会做饭?”
“和你一样,就会那么几道菜。”她抿了口温水,“不是黑暗料理,应该能吃。”
红酒炖牛肋条,土豆泥沙拉。
单这两道,黎风暮在厨房折腾近三小时,两人餐桌对坐,窗外已晚霞漫空。
黎风暮没有接受贺燃津从酒柜拿出的红酒,而是选择超市售卖的Pinot Noir,随便一款不到两百元。
“你的酒都太贵了,做菜会浪费,细腻香气基本挥发掉。”
贺燃津沉吟一瞬,挑眉问:“那要喝点酒么?”
黎风暮掌心托腮,缓缓点了下头。
“先吃饭,吃完给你调一款特殊的。”他道。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能轻而易举看透黎风暮无意遗落的伤感。
她明明在下午藏得很好,可橙蓝交错的黄昏,总会将心底那些细碎过往翻出,一遍又一遍滚荡心尖。
黎风暮学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红酒炖牛肋条。
高二那年,学校大力宣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老师留下一份寒假作业,学做一道菜犒劳辛苦工作的爸爸妈妈,并写八百字以上体验作文。
当她忙碌一个下午,端出这道炖牛肉请父母品尝时。
黎效平冷着张脸:“什么老师会布置这种作业,你自己不动脑子想想,该不该这么做?”
赵淑皱眉走进厨房连声叹气:“我还得再收拾一遍,全都是你嚯嚯的,看看你干的好事……”
记忆公平地保存着所有的美好与不美好。
她想忘,却忘不了。
吃到最后,黎风暮撑得直摇头,剩下的牛肋条与土豆泥都被贺燃津扫尾了个干干净净。
他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从容站在料理台调酒。
“Chartreuse,餐后助消化。”贺燃津在她面前放了个利口杯,澄翠色泽。
黎风暮嗅了嗅:“好特殊的味道。”
“像不像一种草药?”贺燃津端起另一杯坐在她旁边,“带点胡椒薄荷的辛辣,回品有花香。”
他们一左一右靠在沙发上,黎风暮随手挑了部电影。
介绍分明是悬疑片,没播多久来了段主角的床戏,客厅安静到落针可闻。
许是黎风暮心情不好,酒才喝一半,晕乎乎蜷成一团睡着了。
她又做起那个梦。
颠沛流离的考拉被轻轻抱起,小心地放在树叶上,它害怕地抓住那个同伴不松手……
贺燃津无法直腰,唯有屈肘撑在枕边。
黎风暮箍着他的脖颈,睡梦中不安地眉心紧蹙。
他们的呼吸慢慢缠绕一处,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草本清香,愈发滚烫。
贺燃津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睫,眨一下似能扫过黎风暮的肌肤。
他抬手轻握她的腕间,一点一点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缓缓从颈后拿下来。
他轻轻地,再轻轻地,于她的指尖落下一个近无痕迹的吻。
他的掌心抚过她的额头,为她盖好被子,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