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附中组织了一次春游,地点选在澄湖山。
一山一湖,两两相望。
高一的队伍在后面,一条队长的看不到尽头,此刻环着山。
望着眼前数不清的台阶,宋林眠两眼一黑,扶着台阶两侧的扶手,说道:“焕焕,我感觉自己的腿现在就像是一摊烂泥,根本扶不上墙。”
闻言,岁枝赶忙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体:“要不要喝点水?”
宋林眠摆了摆手,怨气很重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来时路,心里不禁感叹道,原来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心诚则灵,我忍!”说罢,宋林眠理了理帽子,拉上岁枝的胳膊就往上走。
路上,宋林眠问岁枝:“焕焕,你刷到贴吧上的功略没?”
“什么?”
“他们说山上有一座许愿池,凡是许愿者,皆有所应。”
“真有这么灵?”
“不试试怎么知道。”
听着她的话,岁枝赞同地跟着点头,毕竟实践出真知。
宋林眠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缓着气说道:“这还要多久啊?我怎么感觉这山爬得我完全看不到前途了。”
“快到了。”岁枝抬头望着那一处小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宋林眠站直身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看什么呢?”
“齐厌在那,他们班已经到了。”
“神了,平时上物理课散光的人,现在居然可以精准捕捉了,果然爱能克服远距离……”
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躁动。
回头看才发现是徐至耀从后面一路追了上来,现在在岁枝面前停下。
“岁枝,好久不见,需要我帮你拿包吗?”
突如其来的开场白,岁枝抬头看着徐至耀额头上挂着的薄汗,看着他明明在对着她笑,却让她品出一丝薄凉,对上他的那双眼睛,岁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宋林眠的眼神在两人身上飞速流转,她并不知道徐至耀的事情,以为是岁枝的追求者,但看着岁枝抗拒的表情,宋林眠迈步上前,替岁枝挡住了徐至耀的视线。
“不用了。”身后的岁枝站出来拒绝道。
没等徐至耀说话,宋林眠就开口道:“同学你走错班了吧?你们班在前面。”两人一唱一和。
见徐至耀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宋林眠朝一边的周浩使了使眼色。
“岁枝,班主任在后面找你。”周浩会意后朝着这边喊了一句。
岁枝拉着宋林眠绕开徐至耀时,他的笑声荡在她的耳边,似乎是看透了他们之间的小把戏。
“怎么回事啊?”宋林眠朝后面瞥了一眼问道。
“说来话长。”
“我靠!你今天跟紧我,要不然我不放心。”听岁枝说了个大概后,宋林眠拉紧岁枝的手看着她说。
说着宋林眠还回头朝周浩比了个赞:“班长,可以啊,关键时刻挺会领悟。”
周浩的视线始终落在岁枝的身上,看到她没事后,抬手摸了一把后脑勺,朝两人笑了笑,没再说话。
听后面几个班的人说徐至耀前几天请了一周的假,就连他们班的人也以为今天春游他不会来了。
“请了一周的假?”七班有个女生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对,关键是老师还批了。”
“凭啥啊,我请半个小时,老班都得给我家长打电话。”
“呵,人家爹是局长,你爹只是家长。”
“他挺狂啊,我听说他们老班出了名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啥理由能批?”
“听他们班的人说,前几天好像是徐至耀母亲的忌日……”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讨论他的那几个女生纷纷开始点头,说了一句:“怪不得呢。”
听着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岁枝和宋林眠两人坐在台阶上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山顶上。
李老师站在六班的队伍前面,看着陆陆续续喘着气爬上来的同学,他还细心地伸手拉了一把后面比较吃力的同学,看着他们说道:“你们还是缺少锻炼的。”
听着那边领导的声音,李老师又嘱咐道:“大家玩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下午我们班还在这里集合。”
话音落下,刚刚还撑着膝盖叫苦连天的人此刻也不累了,正活蹦乱跳地往一边跑。
李老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朝这边笑了一声,说道:“年轻真好。”
“老班,你也不老。”后面上来的几个男生接话道。
李老师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水杯,笑着朝他们几个人摆了摆手:“机会难得,今天大家都好好玩。”
“咱们去那边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吧。”宋林眠伸手抓了抓岁枝的背包,指着那边说道,发现了什么她又开口问岁枝“你没带水吗?怎么包这么轻?”
“带了,但不在我这里。”岁枝朝一旁扫了一眼,说道。
上车前,齐厌把岁枝包里所有重的东西都拿出来放他包里了。
闻言,宋林眠一副了然的样子朝她点了点头,她看向一旁打闹的两个人,或许是景色渲染,又或许是太累了,她居然想到了周文哲。
她想,如果今天他也在,这趟春游是不是会更有意思,未来留给她回忆的东西是不是就又多了一点。
可她现在连他的声音好像都记不清了。
齐厌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坐在他背包旁边的岁枝,手里捧着水杯在喝水,许是水太烫了,烫得她眉头轻皱,朝空气吐了下舌头。
“烫到了?”少年将衣服袖子撸起,露出半截手臂,因为皮肤太白就连上面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朝岁枝缓缓走了过来。
岁枝皱着小脸,仰头问他:“齐厌,你是不是想谋害我?”
少年侧头轻笑一声,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让她清醒一点:“想什么呢?怕凉才接的纯热水。”
“哦。”
“长记性没?下次还敢不敢不吹就直接喝?”
“还敢。”岁枝仰着脸,一副就要和他反着来的模样。
“行,下次烫到了不许哭鼻子。”
“就哭。”
看着两人的样子,坐在一旁的宋林眠悄无声息地往旁边又挪远了一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宋,我们去许愿池许愿吧。”岁枝又喝了一口水,熟练地把手里的水杯塞给齐厌后,起身拉着宋林眠就要走。
看着路过的同学都陆续地往池里抛硬币,岁枝拉着宋林眠找到了最中心的绝佳好位。
冰凉的硬币被她捏在指尖,她闭着眼睛朝许愿池许愿。
“希望我们一切顺遂,得偿所愿。”
睁眼,手里的硬币被岁枝稳稳搁在拇指盖上,指尖微微扣住,她蓄力轻轻一弹,硬币顿时脱离指甲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紧接着“叮”地一声,硬币没有落进许愿池。
随着银色的圆片在地上不停地滚动,最后在眼前人的脚边稳稳停下。
岁枝抬眼就撞上了齐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这双眼比许愿池里的水还要深,一瞬间仿佛要把岁枝也吸进去了一样。
“许的什么愿?”不等岁枝回答他,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硬币笑着说道:“看来这个愿望又赖上我了。”
说完,齐厌眉眼间藏着温柔,微微弯下腰,指尖轻轻捡起地上的硬币,下一秒硬币被他捏在掌心里:“硬币归我了。”
“不行,愿望我已经许出去了,这枚硬币是许给这座池子当报酬的。”岁枝说道。
“许愿这事,硬币丢进去都一样,佛祖都不一定分得清谁是谁,下次可以对着我许,我不要报酬,而且还分得清,只准你许。”说着齐厌就把掌心里的硬币抛向了许愿池,动作利索,一投就中。
说着,齐厌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递给岁枝,朝她扬了扬下巴说道:“再试一次。”
这次硬币砸破水面,发出一声清润的闷响声,随着几条波纹荡起,稳稳沉了下去,同池底的硬币混在一起,让人一时有些分不清楚。
看着齐厌离开,宋林眠忍不住凑过来:“我靠!你知道你俩刚刚那叫什么吗?”
“什么?”
“命中注定!那抛的哪是硬币啊,那简直是真理。”
“你又懂了?”岁枝看着她的样子说道。
“幸福不一定留在当下,但抬头看,幸福它就在你眼前啊焕焕!”说着宋林眠还激动地朝她挑了下眉。
“……”
岁枝赶忙伸手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晃了几下:“你许个愿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非也非也,我这只是……”
“只是什么?”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宋林眠一脸高深莫测地朝她摆了摆手。
岁枝没忍住对她说了一个字:“滚。”
最后看着周围过往需要的人,宋林眠在一旁温柔地看着,春风拂过眼角,不动声色地带走女孩几滴眼泪。
宋林眠看着许愿池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许了和刚刚一样的愿望。
“早点见面,早点见面……”
早点和他再次相见。
随着宋林眠的指尖一松,手里的硬币旋着落下,把水面砸破了一个洞,最后沉入池底,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