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水里混杂在一起的硬币，宋林眠一连抛了三个。
愿望都是想早点和他再次相见。
如果春风有声音，会把她的思念带给异国的人吗？会告诉他，她真的很想他吗？
早点见面吧……早点见面。
周一，校园贴吧里一条匿名的帖子，顿时搞得整栋教学楼都人心惶惶。
短短的几行字，落在最无聊的周一，无疑像是砸在平静湖面的石头，顿时掀起一片涟漪。
一大早大家顶着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兴奋地往自己班教室走，眼里没有困意，全是对吃瓜的迫切。
刚走进教室，大家就开始围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你也刷到了？”
“我靠，这事真的假的？别再是画社招不到人框咱们。”
“保真，我听说发帖那个人当场被吓哭了。”
闻言，宋林眠连肩上的书包都没来得及取下来，凑过去问了句：“宋子轩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个被吓哭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屁，我才没那么胆小。”
“那你哆嗦什么？”宋林眠看着他的腿，没忍住戳穿他。
“懒得和你说，反正画室最近闹鬼，事是这么个事，信不信随你们。”宋子轩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切。”宋林眠看着他中二的样子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到走进来的岁枝后，她赶忙笑着招手：“焕焕，快过来。”
“怎么了？”看着宋林眠笑弯的眼，岁枝拿着热牛奶低头吸了一口，走过来问她。
“刷贴吧没？”
两人一对视，仿佛是匹配成功后连接在一起的蓝牙。
岁枝昨晚就刷到那条帖子了。
匿名：【被罚打扫艺术楼了，咱们学校艺术楼4楼的画室，大晚上路过里面还有笑声，一阵一阵的，连续一周了，我都怀疑是不是咱们学校阴气太重，闹鬼了……】
今天早上来学校的路上，岁枝还把帖子分享给齐厌看。
看着齐厌扫了一眼帖子后一脸淡定地从包里掏出一瓶牛奶递给她，她睨了他一眼后关掉手机，说道：“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什么？”
“就给我一种年纪大了反应慢的感觉。”
“……”
后来齐厌怎么说来着，他说：“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你信吗？”岁枝接过他手上的牛奶，拿在手里。
“当然不信。”
“哦。”岁枝咬着吸管时不时低头吸一口牛奶，挎着书包小步往前走着。
“看路。”看着岁枝的样子，齐厌跟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帽，提醒道。
一整天下来，那条帖子的热度也越来越高，甚至已经在附中流传十几个不同的闹鬼版本了。
晚自习下课，岁枝跟在齐厌身后低头翻着她的书包，突然喊了前面的人一句，那声音闷得就像是被裹在包里，挣脱不出来一样。
“怎么了？”齐厌止步在原地回头看着她。
“我的扇子落舞蹈教室了，我上去拿，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齐厌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书包，看着她离开。
舞蹈教室隔壁就是画室，岁枝取完扇子离开的时候才发现画室的门敞开着没有锁，按照学校的规定学生离校后是要锁的。
想起论坛里的匿名的帖子，岁枝站在门口轻轻侧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画室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就连空气也变得又静又沉，一时间令人心里发怯。
“有人吗？”岁枝站在门口问了一句，带着颤音。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原来没人，岁枝顿时松了一口气，准备走过去把门锁上。
手刚搭上门锁，画室的角落里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细小的声音落在黑暗里，人的听觉被不断放大，吓得岁枝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脊背稳稳撞在墙上，好巧不巧的胳膊肘刚好触碰到一旁的开关，撞得岁枝捂着胳膊肘，发出一声闷哼。
刚刚还落在黑暗下的画室，如今被灯光笼罩，亮得有些刺眼。
抬眼看向画室的岁枝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画室最中间的画架上摆着一幅画，那幅画……是她丢的那一幅。
怎么都找不到的画，此刻正赤裸裸地展在她的面前。
一旁的架子上挂了很多被颜料涂毁的画，岁枝走近，靠近看才看清上面的字。
那上面写的是“齐厌去死。”
大大小小的字写满了一整张画纸，仿佛有天大的恨意一样，字里行间都是诅咒。
岁枝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一时间被吓得伸手捂住了嘴，身体也跟着发抖，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冷还是生气，她要赶紧离开这里。
“啊！”因为手滑，手上的扇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细碎的声音吓得岁枝赶忙弯下腰去捡，一弯腰才发现自己的身后一直站着一个人。
徐至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岁枝的身后，依旧是那副笑比哭还可怕的阴暗模样。
吓得岁枝往画室门口跑：“齐厌！齐厌！”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惊吓过度，岁枝一时间有些发不出声音来。
楼下站着的齐厌想起早上岁枝分享给他看的帖子后，刚踏上楼梯就听到了岁枝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离得远齐厌听得并不真切，但他还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岁枝身后的徐至耀眼疾手快的越过岁枝，伸手将门反锁，两人顿时被锁在画室里。
“你疯了？”看着徐至耀的样子，岁枝一边后退一边朝他吼了一句。
“岁枝，你看到了吗？你的画，我帮你找到了，我帮你找到了......”徐至耀指着架在画架上的那幅画，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
“我的画是你拿走的。”岁枝看着那幅画，心里早已有了确切的答案，看着他说道。
“这是我找到的，岁枝，为什么要画他？为什么要画他！”一瞬间徐至耀跟疯了一样逼问岁枝。
吓得岁枝将手里的扇子扔了过去，那扇子砸在徐至耀的肩膀上，随后落在地上，和刚刚一样发出声音，但却比刚刚更可怕。
徐至耀看着自己脚边的扇子冷笑出声，被砸的地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砰！砰！砰！”画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砸响，齐厌的声音顿时传了进来：“岁枝？你在里面吗？”
“我在！”岁枝连忙回答道。
“为什么要回答他！”徐至耀红着眼睛，朝岁枝大声吼道，一时间和刚刚判若两人。
“岁枝你是不是喜欢他？你为什么要喜欢这个贱种？为什么......”
“你闭嘴！你根本不配这么说他，你个疯子！”岁枝的目光落在他狰狞的脸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不喜欢我？你喜欢我好不好？你喜欢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岁枝。”门外齐厌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里面的徐至耀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一字一句说道。
像是信徒一样，祈求被爱。
但方式......卑劣透了。
“把门打开。”岁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岁枝明明我们认识的最早，你不记得了吗？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了吗？你知不知道我学画画是为了画你，但是我现在画不出来了......我画不出来了......”
“第一，我不记得我们认识，第二，画画从来不是为了谁，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受不住。”
随着一声巨响，画室的门被齐厌发了狠的一脚踹开。
齐厌走进来时眼神凌厉，目光冷冷的落在徐至耀的身上，脸上难得多了一丝愤怒。
握紧的拳头顿时落在徐至耀的脸上，痛得他身子后仰，齐厌顺势把他按在地上。
齐厌的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因为太用力，齐厌手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开口时声音低沉，极力压制怒火：“那晚在巷子里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以为你真的玩的过我吗？”徐至耀被掐的脸色涨红，却还是还嘴道。
“你就是个疯子。”
听到齐厌的话，徐至耀没再抵抗，脱力的躺在地上，嘴上始终挂着一抹笑，疯感十足。
疯子，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疯的。
是从他爸出轨那一年开始？
还是从他妈去世那会儿开始？
又或者说是从他爸跪在他妈的墓碑前假惺惺地哭着忏悔，还发誓要护他一辈子开始？
还是……那天在墓园遇到抱着小猫哭的岁枝开始？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没有妈的疯子，可没有人看得到他的痛苦。
他从那时候开始就下定决心要看看徐闻怎么护他，到底护不护得住他。
徐至耀被警察带走的时候，看着外面的夜空一时间笑得狰狞，赶来的警察认出他之后，一时间神色复杂。
齐厌擦了擦手朝岁枝走了过去，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没事了，别害怕。”
刚刚的事情堵得岁枝心里发慌，听到齐厌的话后，岁枝才反应过来，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滚烫的眼泪砸了下来，齐厌伸手轻轻将岁枝拉了过来。
拥抱在这一刻包含了所有安慰的话，齐厌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不哭了，有我在。”
此刻安静下来后，刚刚砸门的那只手传来痛感，齐厌低头才发现伤口在往外渗血。
注意到齐厌的视线后，岁枝的身体往后侧了一下，挡住了那张画纸上的字。
但因为身高原因，齐厌微微一侧头就看到了那张画纸上的那些字。
但他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都没有此刻流泪的岁枝重要。